沉重的金属锁舌向后退去。
伴随着一阵高压气体泄露的嘶嘶声,隔离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极其灼热的热浪混合着浓烈的机油味和血腥味,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间比普通的车厢要宽阔得多,但却犹如一个充满了重金属朋克风格的地狱熔炉。
巨大的蒸汽锅炉在房间中央疯狂燃烧,里面填装的不是煤炭,而是一具具早已干瘪、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尸骸。
而在锅炉前方的巨大控制台前,立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融合畸变体。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的下半身与机车控制台完全焊死在了一起,粗大的电缆和生锈的液压管如同血管一般,深深扎入它那堆满腐肉的躯干里。
它的上半身则是由十几个不同人类的躯体强行缝合而成,十几双手在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拉杆上极其机械地操作着。
在最顶端,是一颗极其巨大的、戴着象征最高权力的大檐帽的头颅。
这就是K444次列车的列车长。
“擅闯机车重地。活人乘客,你的旅途到此为止了。”
列车长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
十几张嘴巴同时张合,震得控制室里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随着列车长的注视,陆窈立刻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压在她的身上,试图强迫她跪下臣服。
“作为这趟列车的乘客,我享有知情权。”陆窈迎着那股恐怖的威压,咬牙道,“这辆车,到底要开去哪里。”
列车长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终点站。”
十几只手同时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血红色的推杆。
“呜——”
汽笛声响彻夜空。
陆窈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列车的速度在一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极限。
窗外的黑暗被彻底撕裂,隐约可以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深渊裂口。
她有种心悸的感觉。
“本列车即将全速冲入无底深渊。这是列车长制定的最终行驶路线。”
“在规则五的绝对意志下,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我的路线。活人,闭上眼睛等死吧。”
控制室里的温度急剧升高,列车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普通的玩家如果走到这一步,除了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已经没有任何破局的可能。
因为在这个副本的设计逻辑中,列车长是一个在物理和规则上都处于无敌状态的终极boSS。
他与控制台融为一体,硬拼毫无胜算。
而规则五又赋予了他制定路线的绝对真理,言语上的辩驳也失去了意义。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陆窈冷静地站在原地,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开始疯狂推演破局的变量。
“独裁的权力从来都不是无懈可击的。既然从内部逻辑无法打破规则五,那就必须引入外部的、更为庞大的利益群体,来形成制衡。”
谁是这列火车上最大的利益群体?
不是列车长,不是乘务员,而是那几百个买了车票、渴望到达终点站的诡异乘客。
陆窈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隔离门旁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铁架子上。
那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放着一本被油腻和血污包裹的厚重硬皮本。
封面上,隐约可以辨认出五个烫金的大字:
《乘客意见簿》。
她盯着门边角落里的那个积满灰尘的铁架子,开始一步步向前挪动。
“垂死挣扎。”
列车长巨大的头颅转了过来,十几张嘴巴同时开合,一眼看穿了她的打算。
“规则五的意志不可违背。你就算拿到那本废纸,又能写下什么内容?”列车长冷笑,“你难道指望规则来受理一个死人的投诉吗。”
陆窈没有理会它的嘲弄。
她走到铁架前,伸手拿起了那本厚重的《乘客意见簿》。
翻开封面,里面是空白的纸页,散发着陈年的霉味。
铁架的侧面,固定着一个黑色的老式麦克风。
一根红色的电线从麦克风底部延伸出去,钻进了车厢的夹层,连通着全列车的广播系统。
这是客运列车必备的基础设施。
在规则构建这个副本时,为了逻辑的完整性,保留了这套装置。
陆窈拿起麦克风,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广播线路瞬间接通全车。
列车长操作拉杆的手停顿了一下。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陆窈。
“你在干什么?向后面那些底层废物求救?”列车长的声音里透出轻蔑。
“我只是在履行乘客的义务,向全车通报前方的路况。”
她将麦克风凑近。
声音通过老旧的喇叭,传遍了后方的每一节车厢。
“全体乘客请注意。”
“我是7号车厢的乘客代表。”
原本死寂的二号到七号车厢里,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诡异,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
被陆窈赶走的霸座老头抬起了头。
他浑浊的眼珠看向天花板的扩音器。
躲在厕所里的水鬼停止了滴水。
手里攥着半截手臂的无头女尸转过了身子。
卧铺底下那些只剩下半截身体的游魂也爬了出来。
“很遗憾地通知各位,这趟K444次列车,并未驶向你们车票上的终点站。”
陆窈她用最客观的陈述,切开了这辆列车最大的谎言。
“请各位看向窗外。”
“我们的列车长,正在利用规则五赋予他的职权,私自篡改行驶路线。”
“列车正全速冲向无底深渊。预计三分钟后,全车将发生粉碎性解体。包括你们在内。”
广播在幽暗的车厢里回荡。
诡异乘客们安静了。
它们纷纷趴在车窗上,看向外面。
原本应该是一片虚无的窗外,此刻映照出了前方深渊的幽蓝火光。
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诡异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执念。
它们用自己的阴气、寿命甚至残躯作为代价,买下这趟列车的车票,唯一的目的就是到达终点站。
车票,就是它们与列车系统签订的运输契约。
这是它们最核心的利益底线。
控制室内,列车长终于意识到了陆窈的目的。
“住口!你在煽动暴乱!”列车长怒吼。
它的一条粗大机械臂从控制台上猛地抽离,带着劲风,直接朝着陆窈的头颅砸去。
陆窈她单手将那本《乘客意见簿》举起,挡在身前。
机械臂在距离意见簿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列车长发出愤怒的咆哮,十几只手同时发力,却无法让机械臂再前进一寸。
规则的底层客运条例介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