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窈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她坐在工位上,冷静地看着主管离开的方向,默默计算着时间。
按照现代企业的层级汇报制度,中层主管去向高层汇报这种严重的突发事故,免不了要经过漫长的等待、被训话以及撰写事故报告。这段时间,主管的办公室将处于绝对的真空状态。
陆窈站起身,顺手拿起一份空白的文件夹掩在胸前,伪装成要去提交报告的模样,步伐平稳地走向了办公区最深处那间属于主管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磨砂玻璃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昂贵雪茄混合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陆窈走到办公桌前,开始快速翻阅桌面上堆积的文件。
大多数都是一些日常的报表和没有营养的管理日志。
她拉开抽屉,逐一检查。在最底层的带锁抽屉前,她停了下来。
抽屉被一种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规则锁死死锁住。
普通的物理破坏绝对会触发警报。
陆窈略一思索,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昨天那张印着“超额完成”字样的绿色凭条。
在这个副本的逻辑里,业绩就是最高的通行证。
她将凭条贴在抽屉的感应区上。
“咔哒。”
绿光闪烁了一下,系统判定她拥有极高的绩效信用,抽屉的规则锁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防身武器,只有两本厚厚的、用黑色皮革包裹的账册。
陆窈将两本账册拿出来,平放在桌面上。
左边一本的封面上写着《永夜金融中心——第三业务部公开台账》。
右边一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片暗红色的血污。
陆窈翻开左边的台账。
这上面记录的,正是他们这些催收员每天忙碌的数据:收回了多少诡币,处理了多少不良资产,以及员工的每日KpI达标情况。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虽然严苛但运转正常的金融催收部门,不断地为公司创造着账面利润。
随后,陆窈翻开了右边那本没有名字的血污账册。
仅仅看了第一页,陆窈的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随之勾起一抹彻底看透真相的冷笑。
这根本不是什么财务账本,而是一本触目惊心的《员工寿命与阴气收割明细表》。
每一行数据,都对应着一个新入职的员工。
在这本账册的逻辑里,所谓的不良资产催收,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幌子。
像“城中村屠夫”那种高达五万诡币的绝对死账,公司高层从一开始就知道根本收不回来。
故意把这种必死的任务派发给新人,目的只有一个:
让新人无法完成KpI,从而合情合理地触发《员工守则》第一条,合法扣除他们一年的寿命。
账本上清晰地记录着:
“员工编号404,未完成KpI,强制扣除寿命一年。转换阴气值:1000点。直接汇入顶层资金池。”“员工编号405,未完成KpI,强制扣除寿命一年。转换阴气值:1000点。直接汇入顶层资金池。”
陆窈的手指在账页上缓缓划过,眉头越锁越紧。
她继续往后翻,终于在账本的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汇总数据。
永夜金融中心目前的“顶层资金池”,处于一个深不见底的巨额亏空状态。
而那些从底层员工身上榨取来的寿命和阴气,并没有用于公司的业务投资或扩大再生产,而是直接被用于填补几个高层cEo极其奢靡的个人挥霍漏洞,以及支付旧有债务的庞大利息。
“借新还旧,拆东墙补西墙。”
陆窈合上账本,冷酷地给这家看似庞大的金融帝国下达了最终的定性。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规则怪谈企业,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庞氏骗局。
他们通过不断在现实世界发布死亡offer,拉取新鲜活人进入副本。
用活人的寿命作为新投资人的本金,去填补公司高层早已资不抵债的巨大窟窿。
而所谓的狼性文化、末位淘汰,全都是为了加速这个收割过程而设立的暴力工具。
“只要资金链不断,骗局就能一直运转下去。但这种依靠无限压榨底层来维持的泡沫,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陆窈立刻拿出手机,将账本的核心页面一张张拍下,作为关键的审计底稿保存。
有了这份阴阳账本,她就等于捏住了永夜金融中心最致命的死穴。
只要把这份证据甩在规则的审判桌上,整个公司的底层逻辑就会瞬间崩盘。
就在她刚刚拍完最后一张照片,将账本重新放回抽屉的瞬间。
办公桌上的红色内部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强烈的锁定感。
陆窈没有接听。她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但磨砂玻璃门却在此刻“砰”的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反锁。
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且令人眩晕的奇异香气。
电话铃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办公室天花板角落里的内部广播喇叭,传出一个柔和、甜美,却透着无限杀机的女声。
“员工编号406,陆窈。”
“您在本月的绩效考核中表现优异。请立刻前往十九楼人力资源部,hR总监想要与您进行一次深入的绩效面谈。”
“请注意,面谈为强制流程,拒绝沟通将视为自动离职。而本公司的离职手续,需要留下您的全部灵魂作为违约金。”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够直接穿透耳膜、干扰大脑思维的催眠力量。
陆窈站在被反锁的办公室内,感受着周围逐渐收紧的规则威压。
主管上报了平局的异常,人力资源部这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显然已经察觉到,这个新来的员工不仅懂法,而且正在试图拆解他们精心编织的剥削网络。
去喝茶。
这在职场中,往往意味着劝退、威胁,甚至是彻底的清算。
陆窈神色自若地将手机装进口袋。
她抬起头,看着墙角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眼神中没有任何面对高阶诡异的恐惧,反而充满了一名独立审计师即将进驻问题企业进行调查的冷厉。
“既然hR主动邀请,那正好省了我去敲门的功夫。”
随着一道刺眼的传送白光,陆窈的身影在主管办公室内凭空消失,被强制拉入了代表着人力资源部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