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糯赤着脚,无声无息地折返。
她站在房门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元启正一脸焦急地准备往外走,被她堵了个正着,一脸尴尬,仓促不已。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你一个男子,”陈糯的声音冷下来,“深更半夜跑到一个姑娘的房间里来做什么?”
元启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了,一时答不上来。
陈糯盯着他的眼睛,元启在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陈糯又是一声冷笑。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只信它,我相信它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欺骗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发现,我想错了!”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元启心如刀绞,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当陈糯打开窗子,与墩墩对视时,他就知道自己穿帮了。
他急于从后院赶回住所,却没想到陈糯去而复返。
陈糯见元启不答,转身就要走,元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陈糯。”
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我现在只想听真话。”
元启无奈地闭了闭眼,“好。”
陈糯转过身,站在那里,“那我问你答。”
元启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微微点头,“好”。
陈糯思量再三,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眼前这个男人月白长袍,广袖当风,清俊如谪仙,她怎么也没办法把他和墩墩联系在一起。
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你就是青渊口中的故人,对吗?”
元启点头。
陈糯接着问,“你和墩墩,究竟是什么关系?”
元启没有马上回答。
陈糯只能说出心中的猜测,“你其实就是墩墩,对吗?”
元启面色有些尴尬,“也是,也不是。”
看陈糯一脸难过,元启接着说,“我没说谎。”
“陈糯,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
很久以前,天界有一位战神。
那时候六界并不太平,邪魔之力催生出无数凶兽,獓狠、化蛇、混沌、穷奇......一只比一只凶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是一场惨烈的神魔大战,战神率众迎战,逐一封印凶兽。
每一次封印,他的元神便损耗一分。可他若停下,身后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下属们有的元神陨灭,有的深受重伤,有的耗尽平生修为。
穷奇是四凶之首,嗔恨之力最为凶猛。元启耗尽了全部神力,才将它封入地底。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战神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他的元神已经亏空到了极限,陷入沉睡不可避免。
但他怕自己沉睡的时间,比凶兽醒来的时间更长。那样,依然会生灵涂炭。
那些封印并不是永久的,终有一天,封印会松动,凶兽会苏醒,邪气会外泄。若到那时他还未醒来,谁来守这片土地?
他环顾四周,身边只有一只林间小兽。
那小兽毛色灰暗,蜷在岩石后面,瑟瑟发抖。
元启伸出手,小兽犹豫了一下,慢慢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掌心。
元启将自己的一缕元神注入小兽体内。
小兽浑身一震,灰暗的皮毛泛起淡淡的金光,眼神从混沌变得清明。
“你有了我的元神之力,”元启说,“从今往后,你便是食铁神兽。”
“替我守在这片土地上,守护封印,守护苍生。若凶兽有异动,你尽力阻拦,若拦截不成,可将我全部元神取走。”
食铁伏在他脚边,低低地呜了一声。
那是它对主人的第一个承诺。
元启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而食铁,从那天起,便独自守在这片土地上。
它守过了无数个日月更替,守过了沧海桑田,守过了人世间的王朝更迭。
这样,又是几万年。
凶兽的封印果然开始松动,邪气外泄,侵蚀人心。食铁感应到了,拼力去阻止,却发现与凶兽的力量相比,完全是螳臂当车。
它本欲遵从战神的嘱托,取走战神的全部元神来对抗凶兽,可它忽然感知到,战神即将苏醒。
它如何忍心在这个时候,再取走战神的元神。
在它焦虑不安、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姑娘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上。
它能感受得到,这个姑娘也是有使命而来的,而她的使命和它一样,都是为了拯救和保护这片土地的生灵。
食铁把她当作另一个主人,跟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同进同退……
——
屋里安静了下来。
陈糯坐在床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陈糯才轻轻问了一句,“那墩墩......”
“墩墩没有消失。”元启说,“它只是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陈糯的眼泪又涌上来,“那它......还认得我吗?”
“它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兽,没有灵智,不会有从前的记忆。”
陈糯的嘴唇抖了一下,“那墩墩现在在哪?”
“当初它临危受命,后来又多次护你险境逃生,所做皆是有益天下苍生之事,修为积累良多。我已收它为徒,送它去了昆仑,那里的灵力不是凡间可比,修炼进境会很快。”
“昆仑,好遥远啊!你们神仙动辄就几万年,我只想知道,在我有生之年,它能修炼完吗?”
元启扯唇轻笑了一下,“我已经将一缕神力注入它的体内,剩下的就要看它自己是不是足够努力了。”
陈糯突然抬头,一改之前的悲伤之色,“那你现在多少岁了?”
元启没想到陈糯突然转换话题,而且思维还这么跳跃,张了嘴,“我......”
陈糯开始上下打量他,边打量边自语,“啧啧,战神,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位老爷爷啊......”
元启被一声老爷爷叫得眉心微蹙,又被陈糯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轻咳一声,“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陈糯点头,“还好吧,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我醒后的记忆是片段的,直到食铁那一缕元神回到我体内之后,我才完整地记起所有的事。”元启看着她,“在此之前,我和它有感应,但我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随着元启的叙述,陈糯也在回忆所有的事,“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阳谷山的清水潭边。”
“但那次,我并没有看到墩墩啊?”
“那时我刚刚醒来,召唤食铁来相见。却恰逢食铁之前各处征战凶兽,损耗很大,我们没法气息相融。经过三个月圆之夜,食铁的神力才彻底修复。”
陈糯听得糊里糊涂,不过她也并不在意。本来嘛,神仙的事儿也不是她一个凡人都能理解的。
“既然你和青渊是旧识,那他也是神仙吗?”
“哈哈,没错,我也是你口中的老爷爷!”
? ?元启:区区几万年而已,我如何就成了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