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这也只是最坏的打算。”
“傅珩是镇国公府精心培养的世子,不一定会发癫,也有可能是我们在杞人忧天。”沈念安仰着脸,浅笑嫣然。
“虽说我也时常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姿色,但倒不至于那么勾人。”
已是午后,屋顶之上轻薄积雪开始消融,宛如细雨轻洒,淅淅沥沥,顺着屋檐如丝如缕滴答落下,层层叠叠。
听在人耳中,似珍珠落玉盘,平添了几分凉意。
裴邵卿和沈思齐对视一眼,兀自失笑。
傅馨出现在上河村,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裴邵卿抬手,把沈念安垂落在耳鬓的发丝拨至耳后,目光带着笑意垂首看向面前这张仰起的脸。
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最让人一眼瞩目的就是那双亮澄澄澈的眼睛,有时仿佛一汪清泉,染上笑意时,风吹皱清泉水波粼粼,叫他只是静静的瞧着,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有时又宛若绿叶向阳生长,洋溢着无处不在的蓬勃生命力,会下意识的感染身侧之人,无畏风霜雨雪,肆意生长旺盛而坚韧。
这样好的人,自小一切想要的都能唾手可得的天之骄子傅珩,怎会轻而易举拱手让人。
倘若真的如传闻所言,对念安厌倦漠然至极,就不会自我割裂般矛盾的暗示引导傅馨来此。
或许,傅珩是怀着绝对的自信和傲慢,甚至还夹杂着隐秘的窃喜,坚信傅馨能将念安带回上京城,成全他难以示人的别扭。
但,傅馨带回去的是念安成婚的消息。
傅珩的自信、傲慢、窃喜都将化成怒火和执念。
贱的很。
裴邵卿弯弯唇角,纵容道,“念安说的也有道理。”
沈思齐:显得他好生多余。
不过,有一说一,安安和裴邵卿站在一起的画面,格外养眼。
“但愿沈棉痴缠折腾人的手艺没落下。”
有沈棉在,傅珩就等着头疼吧。
……
上京城。
傅馨的车驾缓缓的行过了巍峨古老的城门,再一次回到了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天子脚下。
马车上的火盆,已是一堆灰烬,偶尔有零星的火点闪烁,最后又化为灰烬,融入灰烬。
风卷起车帘,傅馨探头出去,指着不远处翻身上马,夹紧马腹飞奔而去的身影,不快的勾唇,“那是咱们府上的护院吧?”
傅馨是在明知故问,是问句,语气里却不见一丝疑问。
在外驾车的侍卫,心中一凛,吞吞吐吐,“应该是吧。”
傅馨眉目微敛,兄长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放下车帘,傅馨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长街上源源不断传来的贩夫走卒朗声叫卖,小儿稚子的嬉戏打闹,渐渐抚平了傅馨紧皱的眉头。
上河村有上河村的好。
上京城也有上京城的好。
但沈念安选择了上河村,那就应该尊重沈念安的选择。
沈念安从来都不是阿猫阿狗,任由兄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傅珩终于收到了车驾入京的消息,心中不由自主的涌出了淡淡的喜意。
“墨言,昨日送来的天青色锦袍和白狐大氅呢?”
墨言垂首,麻利的寻到。
他心中,并不乐观。
阿秋本应该在第一时间把沈姑娘的消息传回,但时至今日,仍没有信送来。
不出意外,就是一定出了意外。
“公子是打算亲自迎小姐吗?”
傅珩整理着腰间玉带的手微微一顿,耳后淡淡道,“自然。”
墨言:自欺欺人的新境界。
披上大氅,傅珩大步流星朝府外走去。
墨言咬咬牙,紧紧的跟上。
长长的巷子里,只坐落着钟鸣鼎食的镇国公府。
傅珩刚至巷子口,就看到了遥遥驶来的马车,心中的欢喜就好似被寒风吹散了一般,涌上的是胸有成竹的傲慢自得,眉头不自觉微蹙,眼眸也挂上了冷淡的嫌恶,目不斜视的朝前走去。
“世子。”
侍卫勒马,车驾停下。
傅珩若无其事道,“小姐回来了?”
傅馨窝着一肚子火,猛地挑起车帘,声音是含着冰碴儿,“兄长的演技还不到家。”
傅珩身材颀长挺拔,抬眸间,马车里的一切就映入眼帘。
只有傅馨和阿秋。
沈念安呢?
难道傅馨把沈念安送回靖安侯府安置了?
傅珩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疑惑。
“兄长这是特意来接我?”傅馨没有理会傅珩的沉默,继续道。
傅珩摇摇头,“兄长外出访客,巧遇。”
“那倒还真是巧。”傅馨阴阳怪气,“看来兄长今日的客是访不成了,我有事要与兄长对峙。”
傅馨甩下帘子,手指微屈,轻敲了下车厢,“回府。”
车轮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起。
傅珩看向墨言,“她这是在外受了气了?”
“不过也正常,馨馨跟沈念安一向不大对付。”
墨言欲言又止,总觉得自家世子是有点儿自欺欺人的天赋在身上的。
傅馨一回府,没有洗漱,蓬头垢面,带着两侍卫和阿秋就闯入了松柏院。
镇国公长居松柏院。
“父亲!”
“女儿有事要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念安另嫁他人的消息是遮掩不住的。
与其等兄长知晓后,无所顾忌的发疯,还不如让父亲出面管束。
她心里那口憋了好几天的气,也得出出,要不然能怄死她。
镇国公他身材魁梧,相貌威武,双目炯炯有神,庄重而威严。
“进来。”镇国公放下手中早已泛黄的兵书,端坐在雕花木椅上,浑身萦绕着浓郁的威势。
傅馨推开门,眼泪簌簌落下,配上舟车劳顿后的憔悴容颜,显的越发可怜,“父亲,您要给女儿做主啊。”
一见傅馨落泪,镇国公便慌了神。
他这个女儿自小娇惯又嘴硬,能将人得罪死,也不愿意流一滴泪。
“馨馨,你莫哭。”
“你不是去访友了吗?”
镇国公一个驰骋疆场半辈子的将军,手边也没有帕子这种东西,只得把织锦袖子递过去,又怕划到傅馨的脸,索性卷起了外袍袖子。
这时,傅珩姗姗来迟。
看着眼眸含泪的傅馨,莫名有些心虚。
傅馨哽咽着,把发生的事情受的委屈一股脑儿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