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钧循着褚怀珠的脚步匆忙追赶。在她准备绑架天枢城某位弟子之前,承钧制止了她。
“你还是来折腾我吧,普通弟子禁不住你磋磨。”
褚怀珠抱着胳膊气鼓鼓地问:“你跟来,你的颜师侄不会介意吗?她可是还病着呢。”
话里的一丝酸味倒是让剑尊发笑。
“褚姑娘,你是想继续和我斗气,还是想快点追查?没有比我更好的助手了。”
说完他召唤来飞剑,朝褚怀珠伸手。
褚怀珠没好气地抓着他的手,跳上长剑。
好吧,为了老弟的安危,忍了。
但是恼火的心情很快散了,她被承钧带着飞到大海上空。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壮阔的风景,不禁哇的喊出了声。
听出她声音里的雀跃,承钧心头累积至此刻的郁闷和愤怒竟然烟消云散。反而因为做了件让她开心的事,心头浮起得意。
他对自己都有点无可奈何了。
云笈宗坐落在遥远的孤岛上,可是剑尊大人今日却觉得太近了,没有飞多久就抵达了。
巨大的海岛上总是烟雾缭绕,让人不辨东西。
褚怀珠踏上岸就迷路了。
迷茫时,只觉得手腕一热,是剑尊抓住了她的手。
平静板正的声音响起:“别松手,免得走散。”
褚怀珠觉得这样太亲密了,可是岛上云起云散,移步换景,她不敢小觑。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安。
发觉自己有这种想法,褚怀珠连忙收了手。
剑尊手中一空,不由得脸色僵硬,幸好被淡淡的烟气挡住。
好在其实已经距离目的地不远,很快就看到一座用竹子和木头搭成的山门。
虽然朴素,却有浑然天成的仙气。
沿着石板路前行有几座草庐,就是道士们修行的场所。
承钧对此地颇有了解,找到一座草庐,在泛黄的竹篱外驻足。
这岛上像荒无人烟一样,到这会儿才从不知哪里跑出来一个小道童,伸手拦住两人。
“什么人敢擅闯师祖的地盘?”
褚怀珠冷哼一声:“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他不会以为闭个关就不会被追究买凶杀人的事吧。”
“什么买凶杀人?!长老是被奸人打伤,”小童说着还瞪了褚怀珠一眼,“正在闭关养伤,他说三日之后方能见人!”
褚怀珠冷笑:“三日?三日用来串供和伪造证据?”
道童怒目圆睁,伸手挡在路中央:“你在胡说什么?污蔑我们师门,师祖不会饶过你的!”
褚怀珠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继续看着草庐的方向。
“你我都清楚,那批杀手是谁的手笔。敢做不敢认?“
草庐里一片死寂。
没有辩解,没有怒斥,连动静都没有。
她和承钧对视一眼。
正道中人,被人当众点破买凶之事,哪怕是为了颜面,也该有所反应——或怒或辩,总不至于一声不吭。
承钧上前一步,客气地向草庐内传音:“青恒子道长,天枢城承钧前来拜访,不知可否拨冗一见?“
连天枢城的人也不理会?
他和褚怀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妙的神色。
还是褚怀珠不管不顾,在小道童的怒吼中一脚踢开了竹扉。
狭小的床铺上,青恒子闭目端坐,如入禅定境界。他眉目安详,只是对一切声音都没有反应。
褚怀珠大胆地上前探了一下呼吸。
她手指一僵,转回目光,对承钧摇头。
没气了。
在这个时间点?
承钧皱眉思忖片刻,又看看四周,从床头的桌案上拿起一张信笺。
是遗书。
上面的话文绉绉的,承钧给褚怀珠翻译了一遍。
大约是说自己连番被褚家姐弟羞辱,不堪其辱,所以用尽方法迫害褚怀壁。发觉行径暴露,不愿辱及师门,所以自断经脉。
褚怀珠撇撇嘴:“杀人失败之后就幡然醒悟,怎么良知来的这么是时候呢?”
以为这样就死无对证?
“弟弟手底下不是还有能通灵死者的人吗?查一查老家伙生前经历的事情就知道了。”
她冷笑一声,伸手去抓老道士的衣服。
小道童早被屋里的景象吓呆,此时忽然醒悟,尖叫起来:“放肆,不许冒犯师祖仙体。”
褚怀珠不管,结果才碰到老道士的衣服,就感觉触感不对:
老道士的身躯软绵绵的,一点不像人体!
触碰的瞬间,道士的尸体像是石蜡融化一样垮塌下来!
平静的脸庞被扭曲成古怪的形状,然后散成了一滩说不清道不明的物质。
小道童尖叫着晕了过去。
那衣服下面并不是血肉,而是无数虫子组成的集合!
像是无数细密的线头,成千上百交叠成一堆,甚至能听见蠕动的声音。
褚怀珠打猎时见过许多死物,也不是没见过腐败的肉体。
可是这种无数蠕虫拼凑在一起的样子实在是太过诡异,让她胃里翻涌。
灰白色的肉虫子快要爬上她指尖时,她感觉被人往后用力一拖。
“小心,是蛊虫!”
承钧将褚怀珠拽到安全的地方,看向那一滩已经难以称为人的物质,一向镇定的表情也浮现出厌恶。
褚怀珠浑身打了个冷战,忘记挣扎,靠着剑尊的肩膀颤声问:“那又是什么东西?”
“以血肉之躯为食的毒虫。”承钧声音里满是戒备。
“蛊虫一旦入体,会慢慢蚕食宿主的血肉,飞快繁殖。在远处控制蛊虫的人,就可以操纵这一堆血肉,让宿主做出任何行动。”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恶心的手段?”褚怀珠打了个寒颤,想起刚刚要不是被剑尊拖远,自己怕是也会被虫子咬……
呃,也会变成那种样子吗?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控制了?”
“看他浑身血肉被吃尽,只怕已有好几日。”
褚怀珠不愿意去看那一滩血肉,只是捂着眼睛问:“所以他雇凶杀人的时候,其实已经被蛊虫控制了?”
“恐怕是这样。”承钧严肃地皱眉,“是有些人想把对你弟弟的残害推给青恒子。”
如果褚怀珠和他今日没有来,云笈宗的弟子三日之后进入这草庐时,会像刚刚那个小童,不敢碰长老的遗体。
那时,蛊虫羽化为飞虫,飞向四方,倒很像是修道之人散功登仙的模样。
天衣无缝。
看来那些杀手被通灵时供述的情形,都是幕后之人操纵蛊虫表演的。
褚怀珠脸色苍白,但语气仍然坚定:“那就查查谁会这门法术!”
承钧皱眉摇头:“蛊术已经被列为邪道,所有相关记载早已被毁,只怕很难有线索。”
褚怀珠恶狠狠地笑了一声:融合了魔族的强大和人类的心机,魔君,你比我想的更难杀啊!
“没关系,名门正派查不到,我弟弟那邪魔外道可多了!”
褚怀珠抓住剑尊的手:“走!回去见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