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出去,藏书馆还有一堆杂务待我收拾呢。”
藏书院附近的朴素小院里,知玄长老苦着脸央求。
回答他的是浮云商衢的士兵:“不行,我们新任岛主说了,绝不让您出去,要好好照顾您。”
“什么岛主?我是天枢城的长老!”
士兵抱拳拱手:“抱歉,我们并非天枢城弟子,恕不奉命。”
绵里藏针的回答让老头扶着门框叹气:“那就喊你们岛主来,我当面和她谈。”
“知玄长老找我?”
背后忽然响起女子声音。
长老回身看去,褚怀珠不知何时在背后闪现,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前几天来书库时还显得自在的模样,现在却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
她忽然冷冷道:“我是不是该称呼您魔君大人?”
知玄长老像是听了什么恐怖的话,连连摆手:“这可不能开玩笑呀!你不能因为颜师侄出现在藏书院,就怀疑我啊!”
“她算什么?一个被你提线扯动的傀儡,我不放在心上。”
褚怀珠随手一扬,小院四周升起黑紫色的壁障,仿佛一块盖住天顶的幕布,将他们两人与世隔绝。
知玄长老戒备地退后两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老,可愿掀起袖子,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知玄长老脸色一僵,右手紧紧地压住左臂的袖子。
褚怀珠看他如此反应,已经不需要真的掀开袖子观察。
知玄长老苦笑着摇摇头:“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在无奈的慨叹中,他背后忽然冲天钻起一道黑色的气息!
气息凝为实体,如利刺向着褚怀珠眉心直冲而去。这一击来势甚猛,像是一条从黑暗里窜出的毒龙。
褚怀珠只抬了抬眼皮,抱着手臂一动不动。
眼看毒龙即将击中她眉心,却像被抽走了力量一样,软绵绵地摔在地上!
更像是融化一般,散为雾气。
知玄长老面如土色,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褚怀珠嘴角挑起冷笑:“都受重伤了,干嘛还要突袭呢?”
她手指一抬,院落四周亮起无数细小的光点。
细细看去,都是符纸。
“这附近布满了除魔大阵的简化符文,你现在选择以人类姿态现身,自然感知不敏锐。”
感谢她那爱操心的相公,各种效用的符纸按斤塞满了她的口袋。
知玄长老收起了那副惊恐的模样,整个人站直,高了几分。
他声音冷冷的,笑容冷傲:“你下令把我保护起来时,其实已经起了疑心?”
“差不多吧,毕竟我在浮空岛失忆这件事是保密的。知道的,除了我和剑尊,就只有身为魔世爪牙的商明轩。”
褚怀珠暗暗摸上了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魔君,笑意冷冷:“也要怪你,假装老好人太入戏。我前几日来藏书阁时,你特别殷勤地为我指路,明显早知道我失忆的样子。”
知玄长老缓缓闭上眼睛,已经明白破绽所在。
褚怀珠抽出刀,随便把玩着,说道:“可是,在一个不知道我失忆的人看来,我应该不久前才和剑尊一起来查过书籍,对书库理应尚有记忆。”
已经不再伪装的知玄长老发出嗤笑,身为藏书院长老时,他绝不会如此。
“想不到啊想不到,刻意与你拉近关系,反而成了破绽。”长老闭上眼,“难为你忍到现在才发难。”
“是啊,忍得很辛苦。都怪相公让我三思而行。我先恢复记忆,再来寻仇,已经很讲理了。”
褚怀珠浮起一抹笑容,状似玩笑,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记得我在魔域里砍断了你的左手,好巧呀,知玄长老,你的左手也在天书城内斗里受伤了。”
话音落时,刀入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那截断刀已经插入了知玄的左胸。
知玄低下头,看到露出的一截刀柄,呵呵直笑:“这一刀插得很准!”
然而,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得如同雷鸣咆哮:“你以为今时今日,我仍然是凡人之躯吗?”
说着他的身体化为一股浓烟,只有两个光点,似乎是一双眼睛,散发着血红色冰冷的光。
褚怀珠的刀就从这一团烟中咣啷坠地。
“褚怀珠,本座早已将自己献舍于魔族,这副身体也早已放弃人类的特征。”
褚怀珠虽然早就想到他可能是半人半魔,但是将自己的身躯奉献于一个魔,还是太超越想象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用普通的修行法门,我永远无法胜过承钧那样的天才。不走邪路,又如何压得过他?”
他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可惜呀,天书城那些榆木脑袋,我提出为了战胜魔族,可以改造人类时,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最后把我流放到藏书院。哈哈,我偏生是在这里想找到献舍于魔的方法……你大胆!”
最后一句话是对褚怀珠的大骂。
因为他长篇大论的时候,褚怀珠就地一滚,抓起刀又刺向了他的眼睛。
两个光点熄灭,又在另一个方向亮起。
同时引得魔君一阵哈哈大笑:“亏你还用击杀人类的想法对付我!褚怀珠,我可能高看了你。”
他的声音随着烟雾的扩散,无所不在。
褚怀珠只觉得自己被扣在一个反复回荡着声音的铁桶中。
她捡起刀紧紧握住,仿佛置身于茫茫迷雾中,已经分不清方向,连小院的出口在哪都看不清。
“现在想逃了吗?哈哈哈……褚怀珠,你作茧自缚,将你我二人反锁在这片黑幕中。待我杀了你,将来仍能以知玄的身份行走于世。”
褚怀珠退到墙边,免得腹背受敌,同时仔细倾听。
“可你就是一个假意接近掌门,借机残杀长老的凶徒!”
魔君的声音时而在左手边变幻莫测,褚怀珠想要狙杀,都找不到方向。
“对了,你的弟弟血脉珍贵,你死之后,他也会属于我呢。”
话音落,散布整个院落的烟雾重新凝聚。
褚怀珠只觉得眼前倏忽多了一道巨大的人影,阴冷如冰的呼气就喷在自己脸颊上。
魔君与自己咫尺之遥!
魔君的左手早被砍断,现在从半空中砸下的是右爪凝聚成的钻头。
如果这一爪落下,她的脑袋只会像西瓜被利刃劈开!
褚怀珠已经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君的爪子大山一样砸下来!
不过黑沉沉的巨爪在半空中顿住了。
魔君的身体开始溃散,重新散成了雾气,连那个铁爪子也溃散成一片紫黑的浓雾。
烟雾虚无缥缈,刀剑难入,不会被砍伤。但它也无法攻击。
更可怕的是,魔君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凝出实体的身形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褚怀珠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掸掉身上的尘土。
“魔君,虽然你碾压所有魔族,可你在那个地方生活的时间比我短多了。”
褚怀珠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青紫色的奇形怪状的花骨朵,将它们一挤,黏腻黄绿色的汁液从指缝流了下来。
“你知道万物相生相克吧,在魔域也是一样的。猜猜我第一刀刺中你胸膛时,刀上沾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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