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们,目的地顺利到达。”
下了高速,小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见车内没有人回应,自言自语道:“都睡得那么死?四头大笨猪。”
“喂,你骂谁是大笨猪?”
“自己猪头猪脑还骂我们是大笨猪?”
“我们不响你还真当我们是大笨猪?”
“大笨猪来开这车也不可能开成这样。”
车上的老周、刘清河、陈雨俭和小柳纷纷声讨小宗。
小宗感到很委屈,嘟嘟囔囔道:“不就是说了一声大笨猪嘛,至于这样吗?”
“至于这样?你看看,你下的什么地方?”刘清河敲打了一下驾驶座的靠背。
小宗眯眼一看,大惊失色:“怎么?我怎么给开回来了呀?”
“还知道开回来啊?干脆把我们开到大海里去。”刘清河不是一般的火。
小宗嘟囔:“你们四个大活人坐着怎么也不及时提醒一下?”
“提醒?你不是说我们都睡得那么死,都是大笨猪吗?”刘清河气得想打小宗。
陈雨俭说话:“好啦,或许这是老天的安排,我们干脆坐长途汽车去申都,然后从申都坐火车去鲁西,这费用和时间应该还是那样节省。”
“也只能这样子喽,谁让一头大笨猪载我们四个大活人呢。”刘清河无可奈何。
坐上长途汽车,陈雨俭qq申都的同学,请她帮忙订好去鲁西的火车票。
到了申都,车站交通广播实时播报:高速大通道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三十二辆汽车追尾,十一人当场死亡……
或许真的是老天的安排,陈雨俭他们如果自己开车去鲁北,走的就是那条高速大通道。按照正常的时间和路程推算,他们刚好遭遇那场交通事故。
小宗又满血复活,火车上全是他的声音,还一定要求刘清河、陈雨俭和老周、小柳他们四个大活人到了鲁西必须好好请他这头大笨猪吃一餐。
鲁西那边的同事在火车站迎接陈雨俭他们,下了火车直接开车到小青所在的鲁西县。
鲁西县严格意义上讲地处鲁西北,和谭安山所在的鲁县只隔了另外两个行政区,陈雨俭下车,居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小青被关押在鲁西县的看守所,据鲁西县的同事介绍,小青涉嫌当地的一起抢劫杀人案。种种证据表明,她是主要犯罪嫌疑人,可就是不开口,不承认犯罪事实,包括涉及剡洲的那起仙人跳致人死亡案,只说自己只从事那个行业,你们要关就关几天吧。
鲁西县的一位同事说,他办案已经二十几年,还没有碰到过心理素质如此强硬的女人,尤其是这么年轻的女人能具有如此坚强的抗压能力,实在是少见。
陈雨俭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提审她?”
“俭俭,你要不还是不要直接参加提审了吧?”刘清河担心陈雨俭见到小青会意气用事,毕竟小青的孩子与陈雨俭的dNA关联指数那么高。
陈雨俭想了一下说:“好,那我先在监控室看你们审她。”
到了看守所,按程序办好提审手续,刘清河、老周和小柳以及当地的一名同事进了审讯室,老周主审,小柳记录。
陈雨俭和小宗站在监控室看老周他们提审小青。
小青被带了进来,第一眼见她,陈雨俭就皱了一下眉。
张凡燕描述的小青外貌特征确实很明显,一双斗鸡眼一对粗浓的剑眉和歪鼻子、厚得出奇的嘴唇以及硕大的臀部看了令人反胃,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上当?痦子胖一开始还想要打她的主意?
时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小青除了回答一些常规问询之外,其他的一概拒绝回答。
鲁西县那位年龄比较大一点的同事说:“看看,就是这样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鲁西县另一位年轻一点的同事不冷不热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剡洲的人过来总有办法让她开口,结果还是一样的嘛。”
小宗听不得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想要拿话回怼过去,陈雨俭向小宗使了一个眼色制止他,然后微笑着问鲁西县那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同事:“你们确定她的身份了吗?”
“当然,这个是最基本的要求。”鲁西县年轻一点的同事抢先回应陈雨俭。
陈雨俭冲他笑了笑,问:“年龄、性别都确定无误?”
“你什么意思?”鲁西县年轻一点的同事明显感到不快。
鲁西县那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同事听出了陈雨俭的话中有话,平和的语气问陈雨俭:“你的意思是她的年龄、性别可能有问题?”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陈雨俭回答得非常坚决。
鲁西县年轻一点的同事说得更坚决:“不可能,我们都进行了核查,村里和周围邻居都进行了认证。”
“村里和周围邻居的认证就一定准确吗?”陈雨俭冷冷地问。
鲁西县年轻一点的同事还想和陈雨俭争辩,被鲁西县那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同事给制止,他问陈雨俭:“这位剡洲来的女警官,你们的人已经审了快一个小时,到现在还是没有进展,要不你进去试试?”
“可以,你让他们都出来,我和小宗进去。”陈雨俭向小宗使了个眼色。
小宗会意,做好记录的准备。
刘清河、老周和小柳以及鲁西县的另外一名同事退出审讯室,心情都有些沮丧,尤其是刘清河和老周,想不到从警那么多年,居然栽在一个才二十岁左右的女犯罪嫌疑人身上,他们不相信陈雨俭能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鲁西县年轻一点的同事和鲁西县那个年纪比较大的同事更是想看陈雨俭的笑话,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想在我们面前露一手?可能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看你等一下如何灰溜溜地从里面出来?
陈雨俭进入审讯室后并没有马上对小青问话,而是静静地坐在小青的对面静静地凝视着小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室里静默无声,小宗有些耐不住,张了张嘴巴想要提醒陈雨俭抓紧时间,陈雨俭用眼神及时制止了他。
静默,还是静默,监控室里的刘清河和老周、小柳有些紧张,心想,你陈雨俭一下子没有办法让小青开口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不能在鲁西县的同事面前丢我们剡洲同事的脸呀?鲁西县年轻一点的同事和鲁西县那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同事见陈雨俭进去只是干坐着,心中觉得好笑,心想,你在外面说大话,进去不是一样瘪了吗?特别是鲁西县那个年轻一点的同事,不屑的表情已经溢满整张脸。
时间飞快地流逝,小宗的眼睛紧紧盯在陈雨俭的身上,而不是小青的身上,他好几次想要开口提醒陈雨俭抓紧时间,可见陈雨俭正襟危坐,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青,就又紧闭双唇。
刘清河、老周、小柳以及鲁西县年轻一点的同事和鲁西县那个年纪比较大的同事,还有监控室里所有人员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陈雨俭的身上,没有去看小青一眼。
小青的整个身体懒洋洋地赖在审讯椅上,耷拉着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刘清河、老周他们退出,陈雨俭进来,小青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根本看不起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警察。可陈雨俭就静静地坐在小青的对面,没有像以往的警察那样先自报家门然后再问一些基本案情。
小青心里嘀咕,你这个瘦不拉几的女警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刚学校毕业还不懂审讯的那一套?是吓得不敢开口问我?还是在琢磨我什么呢?
想到这里,小青忍不住抬头看了陈雨俭一眼,陈雨俭猛然冲到小青的面前,厉声质问小青:“你一个男儿身为什么要装女人样?”
“我、我、我……”小青被陈雨俭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有些懵圈。
陈雨俭继续厉声质问:“是不是你的家人从小把你当女儿养?而你自己根本不想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我、我、我……”小青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一双惊恐且充满伤感的眼睛望向陈雨俭。
陈雨俭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柔和:“我是个女人,懂得女人的难,尤其懂得像你这样被逼做女人的难。你除了身体上要遭受巨大的痛苦之外,精神上更要承受外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我,我,我真的是太苦太难了,太苦太难了,呜呜呜……”小青哭了起来。
陈雨俭继续以柔和的语气说道:“是啊,太苦太难了,太苦太难了……”
“呜呜呜……”小青哭得更伤心。
“太苦太难了就干脆去死,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陈雨俭突然冲小青大喊,吓得小宗手上的笔差点掉到地上,吓得监控室里的刘清河、老周、小柳、鲁西县年轻一点的同事和鲁西县那个年纪比较大的同事以及其他所有的人员全紧张地望向陈雨俭。
小青也被陈雨俭吓了一大跳,哭声戛然而止,饱含泪水的双目惊恐地望向陈雨俭。
陈雨俭继续大声地质问小青:“太苦太难了你为什么不去死?不去死?不去死啊?”
“我想死,我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可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小青大声地回应陈雨俭。
陈雨俭的语气又变得柔和:“是不是你还有你心爱的人?你心爱的人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们需要你,是不是?”
“是,是,是,她们需要我,她们需要我……”小青嘴上嗫嚅,紧绷起来的身体又瘫了下去。
陈雨俭大声呵斥小青:“她们根本不需要你,不需要你这样一个杀人犯,不需要你这样一个诈骗犯!”
“我是迫不得已才杀的人,我是迫不得已才会去诈骗,我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呜呜呜……”小青又哭了起来。
陈雨俭冷笑道:“哼哼,既然你承认你杀了人你诈骗过,那我告诉你,你只有坦白一切,你心爱的人才能从此过上安心的生活,孩子才能健康长大。否则,她们将永远被你祸害,永远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永远只能过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坦白了她们真的就可以过上安心的日子吗?”小青期许且又怯懦的目光望着陈雨俭。
陈雨俭柔声回答:“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你坦白一切,她们一定可以过上安安心心的日子。”
“你个人的名义?为什么是你个人的名义?”小青问。
陈雨俭反问:“你是不是带那个婴儿去做过亲子鉴定?那个婴儿是不是你心爱的人所生?”
“嗯,那个婴儿确实是她所生,但不是我和她所生,我是不会生了的。唉,她和她的孩子太可怜,太可怜了啊,呜呜呜……”小青又哭。
陈雨俭犹豫了一下,对小青说:“我实话告诉你,婴儿的dNA鉴定结果和我有关联,从dNA指数分析,我可能是婴儿的姨,你心爱女人的姐姐或者妹妹。”
“啊?不可能,不可能……”小青嘴上说不可能,眼睛紧紧地盯着陈雨俭看。
陈雨俭拿下帽子,披下头发,笑吟吟地问小青:“可能吗?”
“可能,可能,你们真的很像,很像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小青激动不已。
陈雨俭收起笑容,冷冷地问小青:“那你想坦白吗?”
“我坦白,我坦白,我必须坦白,我必须坦白……”小青详详细细交代了所有的事情经过。
据小青交代,他一生下来就被村里的接生婆错剪了小物件,所以家人只能把他当做女儿养。
因为他从小没有重要物件,不但受同龄人的嘲笑,还受家人的白眼,说当初就干脆让他死掉算了,根本不用救他,不用养大他。所以,他小学没上完就离家出走,四处流浪。
一开始只是在鲁西县内流浪,后来长大了就出了县出了省。由于他没文化体质又不好,就只能干一些有碍观瞻的事情来赚点钱。到了剡洲,他见洗头房按摩房的那些女孩子好挣钱,就干脆把自己扮成女孩子去挣那些油腻男人的钱。
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是个不男不女的人,他就专挑那些喝多了酒的男人下手,凭平时积累的那一套经验,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他们,反正他们已经喝醉,根本不可能真的办事。
小青一直以为自己只能是这个样子的人生了,可谁知遇到了心爱的人。
她是一个按摩房的正规按摩师,从不跟任何男人有任何瓜葛,无论你老板如何逼迫还是那些男人如何引诱,她都洁身自好,说我大不了死在你们的面前。大家拿她没办法,反而更敬重她,生意也更好。
小青一见到她,就被她给迷住了。当然,小青不可能有其他的幻想,他只是爱她,心爱她。
一有空,小青就去找她,跟她说自己的遭遇,跟她说自己心里的苦。
她很同情小青,劝导小青不要破罐子破摔,要重新做人,好好做人。
小青在她的劝导和鼓励下,也确立起来重新做人的勇气。可是好景不长,她遇上了一个渣滓,这个渣滓不但毁了她,还毁了小青。
所以小青才将他骗回老家,在老家想办法杀了那个人。
至于小青这次为什么要突然跑回鲁西老家?小青说出原因,令陈雨俭唏嘘,也令在场的所有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