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安山打开那封信,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这笔迹和那块松花石砚上的笔迹一模一样,连普通人都能认出来,谭安山自然没有异议。
“安山我儿,老爹爹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泪在流,心更在滴血。因为你如果看到了这封信,说明你做人没有做端正。如果你人做得端端正正,他们就没有必要把这封信交给你,这是老爹爹生前的交待。
安山我儿,老爹爹对不起你,但你不应该对不起其他人。人生在世,讲究的是一个‘正’字,正直,正气,正能量,正义感,正大光明,正气凛然。
安山我儿,既然你看到了这封信,那老爹爹就要你父债子还,谁让你是我亲生的呢?
安山我儿,老爹爹其实一无所有,所有的一切包括这条命,全为俭俭一家所给。没错,松花石砚为我家传家之宝,但早被剡洲胡家占为己有,是俭俭的爷爷,你的青松太爷想方设法帮我们夺回,夺回的还有你老爹爹的这条命。你的爷爷、你的老爹爹,全被剡洲胡家以抵债为由抓去做他们的炭工,你的爷爷就是死在烧炭的窑中,我们与剡洲胡家血海深仇。是你青松爷爷带着大家伙解救了我们,我们应该永远铭记这份恩情。
安山我儿,老爹爹苦苦寻你七十余载,苦苦支撑到见你,知你一切安好才安心离去,不望你为老爹爹披麻戴孝,只望你不要恩将仇报,找俭俭的麻烦。
安山我儿,老爹爹要你偿还欠俭俭一家的恩情,这是老爹爹欠下的天大的恩情债,你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因为这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安山我儿,你安好老爹爹在地下便安眠,否则老爹爹死不瞑目……”
“爹,我的亲爹!”谭安山手捏书信,泪如雨下。
陈劳安和陈雨俭早就退出面馆的雅间,就留谭安山一个人在里面反思。
到了太阳西斜,谭安山才从雅间走出,坐到楼下的粗木大桌边向刘桂香要了一碗陈家湾的笋干菜马铃薯手擀面,呼啦呼啦吃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一声不响离开了面馆。陈劳安和刘桂香根据陈雨俭的交待,没有挽留他,收起那张百元大钞让陈雨蕾记下账,扣除那碗面钱,多余的钱就当是他存在面馆里。
面馆生意越来越红火,周末的日子甚至到了一位难求的场面,要按号等待吃面。
这餐饮生意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越红火越是有人来吃,即使排队也要等那一碗面吃。你门庭冷落,就是再优惠再搞什么活动,就是没有人进来吃。对面的茶餐厅开业不到半年,彻底关门熄火。
据一些喜欢八卦的人士八卦,谭安山和胡敏彻底分了手,谭安山抽了茶餐厅的资金。胡敏一开始靠一些歪门邪道苦苦支撑,后来因为在茶餐厅里设赌场被一举捣毁,茶餐厅就彻底关了门。
桂香面馆生意红火,陈雨俭建议刘桂香从陈家湾的老乡亲中挑了几个能吃苦耐劳又脑子灵活的中年妇女收为徒弟,传授她们擀面技艺和下面诀窍,刘桂香每天只需要在旁边把个关指导一下就可以。
陈雨俭同样建议陈劳安只做大师傅,也让他从陈家湾的老乡亲中挑选了几个能吃苦耐劳又脑子灵活的中年汉子负责具体的林地养护、山货收购工作,陈劳安只需要定时定点去巡查和验货就可以。
小若恩上了托儿所,陈雨俭对陈雨蕾说:“姐姐,等小若恩可以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们自己应该能够在剡洲县城买下了房。买下了房,就可以凭房产证去上户口,上了户口,我们一家人就都是名正言顺的剡洲县城人。”
陈雨蕾问陈雨俭:“妹妹,你是不是不想做陈家湾人了呀?”
“姐姐,我们永远都是陈家湾人,但生活需要向前看,能够成为城里人也是我们山里人努力的目标,这不是忘本,而是追求崭新的生活。”陈雨俭向陈雨蕾解释。
陈雨蕾见陈劳安和刘桂香已经睡下,小若恩也已经熟睡,就拉陈雨俭到她自己的房间,轻声告诉她:“妹妹,那个无名之辈已经偷偷地约了我好几次。”
“嗯,我都知道。姐姐,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是打算?”陈雨俭问陈雨蕾。
陈雨蕾嬉笑着回答:“他那么有钱又长得那么帅,我自然是想和他去约会啊,嘻嘻。”
“姐姐,那你有把握傍上他或者是钓到他吗?嘻嘻。”陈雨俭同样嬉笑。
陈雨蕾嬉笑着回答:“你老姐出手,再硬的汉子也得软成一摊泥,嘻嘻。”
“哟呵,还真不就谦虚一下了呀?那老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啊?”陈雨俭问陈雨蕾。
陈雨蕾思索了一会说:“要演就演全套,关键是你要配合我,还不能让嗲嗲和姆妈知晓实情,要让他们以为我就是个拜金女,就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按摩女。”
“姐姐,那你得受多大的委屈呀?我不忍心,也舍不得。”陈雨俭不同意陈雨蕾那样做。
陈雨蕾果敢地说:“妹妹,姐姐已经是两世为人,能为爷爷昭雪冤情,能为整个陈家湾人伸张正义,能让大家认清恶人的真面目,姐姐做什么都愿意。当然,妹妹你可以尽管放心,姐姐自有分寸,就凭那个无名之辈他想在你姐姐这里占便宜,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会让他碰一下。”
“姐姐,你千万要小心,实在不行,我们及时退出。”陈雨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怕什么来什么,陈雨俭这一天刚下班来到面馆,刘桂香气冲冲拉她到一边,不等开口先朝地上啐了好几口:“呸呸呸,呸呸呸,想不到她还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居然和他勾搭在了一起。”
“姆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你气成这个样子?”陈雨俭其实心知肚明,但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刘桂香恨恨地说:“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孪生姐姐?你应该让导师再给你们做一次亲缘鉴定,鉴定一下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孪生姐妹?”
“姆妈,你厉害了呀,这亲缘鉴定也知道了呀?”陈雨俭故意开刘桂香的玩笑,她想要缓和一下刘桂香的那一份怨气
哪知刘桂香更生气,狠狠地瞪了一眼陈雨俭,提高嗓门斥责道:“陈雨俭,你寻亲寻来的什么亲?好端端地去和那种人勾三搭四,你丢得起那个脸,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我寻亲寻来我的孪生姐妹,你们不是也很高兴吗?是你们自己主动亲口认下的亲,现在怎么反过来怪上我了呀?她和哪种人勾三搭四了呀?当初你们不也是极力掺合我和他谈恋爱吗?现在她和他谈个恋爱又怎么了呀?你如果丢不起这个脸就不要丢呀,直接和她一刀两断,断绝母女关系好了呀。”陈雨俭见刘桂香提高了嗓门,自己的嗓门比她还大。
刘桂香听陈雨俭每一句话都话里有话,一句句比刀子剜她的心还要让她痛心,眼泪下来了,哽咽着道:“算你狠,算你狠,我是不该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就根本不该操这份心。”
“你本来就不该操这份心,谁叫你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呢?”陈雨俭说着自顾自走进厨房,帮忙端面条上桌。
刘桂香站在一旁抹眼泪,陈劳安过来劝她:“我看你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咸吃萝卜淡操心,俭俭什么时候说过不靠谱的话?什么时候做过不靠谱的事情?蕾蕾也是一样,她会是那种人吗?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你还没有真正了解她吗?她可是比俭俭还要有城府,比俭俭还要有定力。她之所以那样做,或许完全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这个家。”
“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这个家?”刘桂香眼泪汪汪地望向陈劳安,不相信。
陈劳安继续耐心地劝慰刘桂香:“你再好好想想,俭俭是不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女孩子?她的眼睛里能容得进一粒沙子吗?对于剡洲胡家,对于胡敏,她比任何人都要憎恨,她能任由蕾蕾那样子做吗?你不反对,她肯定第一个反对。可现在她为什么要维护蕾蕾?替蕾蕾说话?”
“蕾蕾是她的孪生姐姐,她能不维护她?能不替她说话?”刘桂香还是转不过弯来。
陈劳安实在是无话可劝,只得抛下一句话:“你要闹就干脆闹个鸡飞狗跳,闹过天翻地覆,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你……”刘桂香望着陈劳安的背影恨恨地跺了几脚,恨恨地擦干眼泪,恨恨地回想陈劳安说的“她之所以那样做,或许完全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这个家”这句话,恨恨地想了好一会,终于有所领悟,才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返回厨房。
可是刚走到厨房门口,听见过道上传来猥琐的打情骂俏声,顺着声音一看,见胡敏嬉皮笑脸地和陈雨蕾在调情,一个厚颜无耻,一个恬不知耻,刘桂香刚刚有所领悟的那颗心瞬间爆炸,她再也无法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直接操起厨房门口的一把扫帚,冲向胡敏和陈雨蕾。
胡敏正和陈雨蕾调笑得起劲,完全不知身后刘桂香正高举扫帚冲他而来。
陈雨蕾面对着刘桂香冲过来的方向,但她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依旧和胡敏调笑。
胡敏背对着刘桂香,自然不知他就要大祸临头。
刘桂香本来就已经气炸了心肝肺,见陈雨蕾居然无视她,她手上的扫帚举得更高,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胡敏身后,高举的扫帚照着胡敏就是一顿劈头盖脑的猛打。
胡敏正调笑得起劲,猛然遭受一顿猛打,惊吓得魂飞魄散,连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一下脑袋捂一下脸面的动作都没有,木头人般任由刘桂香用扫帚猛打了十几分钟后才喊出一声“妈呀”和一声“救命”之后瘫软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陈雨蕾一开始装作没有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站在一边任由刘桂香用扫帚猛打胡敏,等胡敏被打得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她才以无比惊恐的语调高喊:“来人呐,快来人呐,死人啦,要死人啦!”
“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情?”陈雨俭从厨房里冲出来,见胡敏口吐白沫瘫软在地上,刘桂香高举扫帚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陈雨蕾则是站在一边惊恐万状,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向陈雨蕾使了一个眼色之后,立马过去夺下刘桂香手上的扫帚,然后推她到一旁。
等面馆的工作人员和那些食客闻讯围拢过来,眼前是这样的场景:胡敏口吐白沫瘫软在地上,刘桂香和陈雨蕾惊恐地站在一旁望着瘫软在地上的胡敏,陈雨俭则用手机在拨打电话。
“喂,120吗?我这边是桂香面馆,这里有一个前来吃面的顾客突然癫痫发作需要急救。”
打完120,陈雨俭面向围观的面馆工作人员和那些食客冷静地说:“没事没事,他只是癫痫发作,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们该忙的都去忙,该吃面的去吃面。”
面馆工作人员听陈雨俭这么一说,自然立马散去,返回厨房继续忙碌。而那些食客还是站在原地围观,直到救护车开到,下来医护人员现场诊断之后确定胡敏是癫痫发作被抬上救护车离去,才返回去继续吃面。
第二天,剡洲县城传得沸沸扬扬,有传言胡敏的癫痫是遗传,有传言胡敏的癫痫是胡老爷子从小打骂得胡敏太狠所致,有传言胡敏以前没有癫痫,是胡老爷子死后,胡瑞霖和刘静雅夫妻怕胡敏这个莫名其妙而来的外姓人将来争家产,故意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胡敏才得了癫痫。
传言再多的是第一种和最后一种,第一种传言的人传得绘声绘色,说胡敏当年那样莫名其妙地进胡家,就是仇家设下的局,目的就是要不动声色地搞垮胡家,从而据胡家的家产为己有。传言的人还有板有眼地传言,胡敏的生身父亲其实就是以前流浪在剡洲东桥头桥洞里的胡老三。传言说,这个胡老三本来就是胡家的人,是胡家老太公在外面的私生子,胡老爷子怕他跟自己争家产,就给他下了慢性毒药,使他得了癫痫。胡家的仇家故意引胡老三和一个流浪女生下胡敏,然后引胡敏进了胡家,背后以癫痫这个病控制住胡敏。
最后一种传言同样传得有声有色,传言胡瑞霖和刘静雅夫妻其实能够生育,是因为胡老爷子自己不能生育而抱养的胡瑞霖,他就不可能让胡瑞霖这个外姓人和刘静雅拥有自己的子女,否则一旦他离世,胡瑞霖就会改回自己的姓,让胡瑞霖和刘静雅生下的子女继承胡家的家产。传言还传言,胡瑞霖已经寻到自己的亲,知道自己原来的姓,胡瑞霖和刘静雅还在外面偷偷生有子女,而且不止一个,因此对胡敏恨之入骨,在胡敏的饭菜里下了毒,让胡敏得了癫痫。
有明白人反问那些传言人,如果胡老爷子害怕胡老三和他争夺家产,胡瑞霖和刘静雅在外面有自己的子女,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胡老三和胡敏?那样多简单,而非要下毒让他们得癫痫呢?
传言人反驳,剡洲胡家本来就是靠沽名钓誉起的家,一代代树立的无不是正人君子形象,能轻易动手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