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离,江婉鱼才偷偷睁开眼睛,瞧了瞧四周,随即长长呼出一口气。
“放我下来吧。”
薛寻之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这下江婉鱼有些不解,好奇看他。
“薛公子你怎么了?我跟你说话呢。”
薛寻之仍充耳不闻,脚下一拐,就到了一条街面上,街道上的人不多,虽有寥寥几人,仍有人朝他们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江婉鱼挣扎想要下来,薛寻之却抱得越发紧了,他面色冷沉,有些不好看。
“喂,是我见你先拿我当挡箭牌,才出此下策的,我好心助你脱困,你这是要恩将仇报不成?你放我下来,若你想要回画舫去找四公主,我绝不拦着。”
薛寻之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深了。
刚才在画舫上江婉鱼的样子确实把他吓了一跳,可上了岸,吹着夜风让他冷静了不少,他也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呼吸并未有任何异常,而且以江婉鱼的本事又怎会轻易中毒?
他察觉自己关心则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下,四公主怕是要记恨上江婉鱼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婉鱼日后怕是又免不了同四公主周旋。
“我刚才直接带你走,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可你现在公然和皇室中人起冲突不好,我也是怕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这话让薛寻之感觉心口有些发堵,她难道仅仅是为了计划,没有别的?
他手也跟着微微松了些,江婉鱼趁机跳了下来,薛寻之忙下意识将她扶稳。
双脚着地,江婉鱼抬手擦掉了嘴边的血迹。
注意到薛寻之脸色依旧不好,江婉鱼才道:“放心吧,我只是吃了个假毒丸和果子,你看到的血迹不过是果子的汁水,那酒确实有问题,可惜对我没用。”
毕竟她的血百毒不侵。
江婉鱼说得轻巧,可薛寻之就是感觉心底有一团说不出来的无名之火,让他难受至极。
他深呼吸几下,迫使自己压住愤怒的情绪和不满,抬脚继续往前走。
江婉鱼跟在他身后,有些不明所以。
先前这人情绪不是挺稳定么,现在怎么这么情绪化?
难道还在意先前自己方才没跟他通气,连他也骗了?如此也未免太小气了吧,他难道不知事急从权?
“薛公子,你等等我啊!有你这么卸磨杀驴的么?”
江婉鱼有些生气,伸手去拉他,薛寻之躲开,冷冷道:“男女授受不亲。”
话虽如此,可他脚下的步子却放慢不少。
江婉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刚才抱那么紧又是几个意思?
这男人的心思怎么九曲十八弯的,脸变得比天还快!
这么想着,江婉鱼加快了步子,刻意跟他拉开一小段距离。
见她如此,薛寻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若是这么走回去得走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刚才上岸的时候,他就该借辆马车才是。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江婉鱼面前,然后转身微微弯下身。
“上来,我带你回家。”
“你刚才不是还说男女授受不亲么?”
薛寻之看了眼四周,开口道:“我知道你能走阴路回去,可现在周围有人,还是我背你回去吧,就算是报答你帮我解围。”
江婉鱼冷哼一声,凭什么他要怎样便怎样。
“你这报答也未免太轻了吧?”
“那你想如何?”
薛寻之起身,转头去看江婉鱼。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不知为何,江婉鱼感觉薛寻之的眼底似乎多了些与以往不同的东西,那灼热的目光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她躲开他的视线,淡道:“看我作甚?你不是要背我么?”
刚才演戏演,她有些乏了,才也懒得耗费灵力带他走阴路。
街道两旁的灯火泛着暖光,将地上两道重叠的人影拉得很长。
第二日清晨,温怀瑜带着人提着两只锦盒去了定远侯府,他一早就听说薛寻之没去京郊大营,这才寻了过来。
他让随行的小厮把锦盒搁在桌上打开,一盒是上好的血燕,一盒是两支百年老参。
“薛世子,昨夜真是意外,我特意来赔个不是,那茶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是下人泡错了,却是无毒的,想必跟江姑娘的体质冲撞,我已经把那个不长眼的撵出去了,不知江姑娘如今怎样了?要不要我请太医来瞧瞧?“
薛寻之坐在厅中喝茶,闻言把杯盏搁下,语气颇为冷淡。
“她没事,你有心了。“
温怀瑜假意松了口气,顺势坐下来,自己动手倒了一杯案上的茶,捧着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不着痕迹地推了推茶壶。
“府上的茶当真极好。“
说话间,他主动替薛寻之续了茶。
这时,江婉鱼走了过来,脸色正常,气色红润,哪有半分中毒的样子。
温怀瑜倒也没拆穿,依旧脸上端笑。
“江姑娘,昨日的事真是抱歉,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我也算是放心了。”
江婉鱼端起薛寻之的茶杯闻了一下,然后笑着放了回去,示意珍珠将茶点端过来。
“这点心是我这丫鬟拿药膳做的,温公子不妨尝一尝。”
温怀瑜拿起一块,并没有吃。
“温公子,该不会以为我下毒了吧?”
说罢,江婉鱼拿起一块吃了一口。
“江姑娘说笑了。”
温怀瑜也不好推脱,坐下来将手里的糕点吃了个干净,他人在定远侯府,若是出了事,定远侯府也担待不起。
他这么想着,就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下去。
许是点心太干,茶汤入喉时温顺甘醇,没有什么异感,他一口饮尽,才把杯子放下来,忽然觉得舌根发麻。
一股细密的痒从喉咙底沿着食道往下爬,像有无数的细足踩着内壁往心口方向走。
温怀瑜面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额角冒出一层黏腻的冷汗,他下意识攥紧了桌沿,指甲抠进木纹里,声音开始发颤:“你、你们——”
一旁的小厮见此,心中大惊,急忙去扶温怀瑜,指着江婉鱼和薛寻之道:“你们竟敢毒害相府二公子!我要告诉相爷去!二公子我们走!”
江婉鱼横跨一步,挡在二人面前,眯眼笑笑。
“温二公子,你方才喝的是薛寻之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