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不对,严映掀开车帘的手僵在半空。
巷口一片漆黑,连盏路灯都没有,两边是斑驳的土墙,墙根底下堆着烂菜叶和煤渣,空气里一股馊水味儿。
“老王?老王!”
严映喊了两声,车夫没应。
他酒瞬间醒了八成,猛地缩回车里,手摸到座位底下的短刀。
他跟着温晋年当了二十年幕僚,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夜这事透着邪性。
车夫跟了他三年,从没出过岔子,绝不可能半夜把他往这种地方带。
他正要把刀抽出来,车帘忽然从外面被掀开了。
一个穿素色衣裙,年轻貌美的女子站在车辕旁边,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严映愣了一下,他没见过这女子,但直觉告诉他不是善茬。
他握紧刀柄,沉声问:“你是何人?把我弄到这儿来想干什么?”
江婉鱼没回答,严映见那车夫转过身来,心中一震!
“薛世子?”
这下他全都想明白了。
“薛世子,相府向来与你无冤无仇,薛世子如今这般,可是想与相爷作对!”
薛寻之钻进了车厢,江婉鱼也抬脚踩上车辕,跟了进去。
车厢不大,三个人挤在马车里略显局促,可严映当下顾不了这么多,只一个劲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了车壁。
他早就听过薛寻之的名声,这位在战场上可是赫赫有名的杀神,对方一上来就把自己手里的短刀给夺了,定是恼了他抬出相爷威胁,眼下他还是保持沉默方为保命之道。
江婉鱼瞥了眼薛寻之手里的短刀,淡笑着:“严先生别怕,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完了,我们就走,我们绝不伤你一根头发。”
严映眯了眯眼,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了个来回。
“你是薛世子那个未婚妻?”
江婉鱼不答反问:“严先生让人从外地拐卖女子送去枕霞楼和皇宫,那些拐卖女子的可是在各地都有人?还是从京都派人出去?”
短短两句话,严映的心便沉了下来,他眸底满是震惊。
面前之人竟知道他们将人送到枕霞楼调教,再挑人送给官员拉拢关系,难不成也知道送入皇宫那些人是作何用途?
严映沉思片刻,冷冷盯着薛寻之。
“薛世子,我劝你最好别插手这件事,须知有些事本就问不得!有些人本就惹不得!只要你们放了我,今夜之事我便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严映说到做到。”
江婉鱼摇头,就知道跟这种人说话费劲。
她直接掏出一张真言符,拍在严映身上,冷声道:“回答我。”
严映脸色骤变,嘴巴却不受控制:“那些人都是从京都派出去的,不过在江南一带有一支固定的小队,专门物色人选。”
话音落地,严映瞪大双眼,看向江婉鱼后知后觉。
“你是玄门中人?”
他伸手要去撕掉身上的真言符,才一动,薛寻之就把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送进皇宫的那批人是温相的意思,还是国师的意思?”
“相爷说那些人是国师要的,国师只挑十二三四的孩子进宫,不论男女,但长相要清秀。”
江婉鱼眼神冷了几分,周身气场陡然一厉。
望着面前的女子,严映莫名觉得大气都不敢喘,这种感觉像极了他面对国师时的感觉。
“你可知,国师要那些人作甚?”
严映强迫自己闭嘴,但他根本无法控制。
“国师没说,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是被人泄愤玩死的,不仅如此,那些女子手腕处有伤的是刚进宫时就被人放了血,我听二公子说过,处子血能炼丹入药,还能延缓衰老,但具体要怎么做我不知道。”
薛寻之心底涌出一股厌恶,“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失踪这么多人,定有人报案,是你们故意压了下来,对吧?”
严映看了眼脖子上的短刀,回答起来。
“这事已经有差不多两年了,先前还只是两三个,不过从去年秋天开始,宫里要的人多了些,暗自确实是被相爷的人压下来的。”
严映眼珠一转,又道:“薛世子,定远侯府祖上虽是开国功臣,但这几年也有不少武将与之分庭抗礼,我知道您在朝中不站队,但您手里有兵权,恕我直言,不少人都盯着您手上的兵权呢!相爷是个惜才之人,薛世子若是同相爷站在一起,定能让定远侯府更上一层!”
江婉鱼眯了眯眼,都到了这一步,严映还想要拉拢薛寻之,脑子怕不是坏了吧?
据她所知,这个严映从温晋年还不是温相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也是在众多幕僚中跟得最久、最忠心的一个。
江婉鱼直直地盯着严映,神色愈发认真起来。
“十六年前,皇帝继位,温相也出了一份力?”
提及此事,严映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力闭了下眼,然后重重咬向自己的舌头!
江婉鱼眼疾手快,抬手一巴掌便甩了过去,才阻止了他。
这一巴掌,江婉鱼用了很大力气,严映脸上的指印清晰可见,脸也立马着红肿起来,江婉鱼一把抓住严映的领口,嗓音冷沉。
“回答我!”
“对!当年先帝身子不适时,就立下了遗诏。他膝下虽无皇子,却想将皇位传给昭阳长公主,当今圣上买通先帝身边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就找相爷商议,他们想找到遗嘱烧了,可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找见,后来先帝去的急,圣上又命人将先帝的心腹暗中杀了,伪装成殉主的假象,这才顺利继承大统。”
声音落地,四周静的可怕,薛寻之本以为当今圣上继位是名正言顺,没曾想,他的皇位居然是偷来的!
“先帝的死,可与温相有关?”
“我不知道,遗诏的事我也是不小心听到的,相爷和圣上谈论秘事,自然不会让旁人知道。”
这句话不外乎承认,先帝之死与皇上和温相都有脱不了的关系。
薛寻之下意识看向江婉鱼,见她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杀意。
“你猜,若是让温晋年知道,你清楚当年先帝留下遗诏的事,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