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用木鸟深入牢房,飞至少城主身侧,将咱们怀疑之事,一一道来,请少城主配合,里应外合,逃出牢房,又请少城主用法器传音,召集有心效忠之兵卒,再战一场。牛憨将法器带去兵卒们接受调查的暂居之处,号召了不少人。多亏了城主疑心重,这些兵卒都被关在九嶷宫内,少费了不少功夫。”沈顾川上前,垂眸一一道来。
“无论您是被胁迫,还是……一时被迷了心窍同黑袍人有勾连,咱们此举破釜沉舟,一时没有更好的法子,城主见谅。”沈顾川瞟了眼城主的脸色,不算凝重,声音渐渐大了些。
“好一个破釜沉舟。”城主大笑几声,忍住咳嗽,“你们猜得不错。黑袍人几十年前,就来找过本座,本座没有同意。彼时他还算收敛,只说想助本座革新,不成想,几十年过去了,他变本加厉。几个月前,他又暗中寻了本座,同先前不一样,他列举了本座所定规矩之疏漏,甚至有多少小妖丧命于此等规矩。他还告知本座,少城主暗中有所图谋。但他认为,少城主难以成气候。”
“难道不是威胁之语?您若不同意,他就去寻少城主?”蘅知眨了眨眼。
“正是。无论如何,本座应下,同他合作,借此革新九嶷城的规矩。这么些年,本座只顾着名声,哪怕不是出于本座的本意,但耽误了不少小妖们的性命,辜负了他们对九嶷城,对本座的信任,本座于心不忍。可让本座直接下令推翻旧制,面上太过难看。”
“所以您就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让黑袍人支持摩吞教,撺掇摩吞教和少城主勾连,实则摩吞教和少城主都是你们的垫脚石。”蘅知越听越迷糊。如此一来,就算他们几人不来搅和,九嶷城也会大乱,难道城主还有后手,不怕少城主使坏?
而且收服少城主,也不意味着就要革除旧制。
倒是九嶷城生灵们的心,也会一道收回来,如今便是,摩吞教和少城主勾结一事,沸沸扬扬,街头巷尾哪怕对城主旧制不满,如今也收敛不少。如此下去,推不推翻旧制,都无所谓。
蘅知不禁抬眸,视线落在城主似笑非笑的脸上,他在利用黑袍人?当真是与虎谋皮。
不对,还是不对,总觉得何处说不通。此举风险过大,黑袍人也不是傻子。城主过于自负?还是城主发现了黑袍人的软肋?
“你先出去。本座还有话要同几位贵客聊。”城主好似看穿蘅知所想,扬了扬下巴,示意少城主出去。
“爹!”
“怕什么,他们没有恶意。”城主的声音难得如此柔和。
片刻后,城主起身,斜倚在软榻上,啜了口热茶。
“怕是会冲淡药性。”蘅知小声道。
“无妨,昭夜公子修为深厚,多亏了他,这些药,本没什么大用处。”城主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座有所隐瞒?”
除了牛憨和阿茸,蘅知三人皆若有所思
“本座确实有所隐瞒。虽然本座也可以继续骗你们……本座多得是借口打发你们,比如少城主这么一闹,本座有感劳民伤财,借机反思旧制,徐徐革新,能保住脸面,也算是有个台阶下。”城主顿了顿,“本座便是如此说服黑袍人的。他信不信,本座不知。兴许他本来还有后手,只是你们来了。”
“也是个说法。”蘅知缓缓颔首,“那您的本意是?”
“自然是历练历练,本座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何止他想试探本座,本座也想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动手结果本座性命。于公,本座愿意看到那一幕。于私……”城主垂眸,一手掩于眉间,陡然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蘅知隐约听见啜泣声,她同阿茸对视几眼,索性不看城主。
“于私,谁不想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城主的声音比方才沙哑不少,“若我儿能成功,此等心力和谋略,本座放心将九嶷城交给他,就算黑袍人还想染指九嶷城,我儿也能与之相抗衡。若我儿不行,便关起来,过段时日,送他走,去过闲散日子。”
几人听了,心中五味杂陈。
“城主为少城主谋划到如此份上,在下佩服。”沈顾川拱手行礼,话锋一转,“但为了你们的家务事,丝毫不将九嶷城的子民放在心中,恕在下直言,您不配为一城之主。”
蘅知眉头一挑,用手肘推了推沈顾川:“是不是过于直白……”
沈顾川深看了蘅知几眼,眸色落寞,若是从前的蘅知,定会支持他所言。
“无妨,他说得对。可是你们能拿本座如何?难道还有更好的人选来坐这个位子?黑袍人之祸,也不是九嶷城一处之祸,本座顾好九嶷城便是。黑袍人此番轻易被骗后离开,本座猜测他兴许本就不是为了推翻旧制,暗中还有大家不知道的图谋。若有朝一日,整个隐世之地倾覆,本座定会让九嶷城成为最晚沦陷的那一地。旁的……若山神都无力回天,本座劝几位,莫要执着。”
“你!”沈顾川气得不轻,结巴的劲儿快赶上牛憨。
“罢了,多说无益。至于黑袍人的线索,本座确实帮不到你们。他要么派手下来,要么借阵法,让分身同本座相见。那阵法,本座派人去查过,追踪不到他真身何在。本座劝你们,赶快离开九嶷城,往空桑山去。”
“城主也算是坦诚相待。既然如此,咱们盘算好路线,会尽快启程。”蘅知顿了顿,半推半就,九嶷城确实没什么好留的了,城主对黑袍人的猜测也有几分道理,但戏还是要演,此间事尚未全部了结。
比如九嶷城是否有昭夜和失忆前的她,要寻的特殊妖族。
“本座累了。后续之事,你们同少城主商议就是。”城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几人离开。
九嶷宫后院。
“他,他引出如此祸事,就这么了了?”沈顾川仍是气急。
“听他的意思,往后九嶷城就是少城主的了,如此也算是体面收场,失去手中权柄,罚也罚了。他活着,对黑袍人也是震慑。”蘅知小心翼翼劝道。
沈顾川仍不解气,蘅知一时拿不准,是否继续相劝。头痛之际,少城主派人来请。
“又有何事?”沈顾川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
“少城主只请了蘅知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