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一双双极其感恩戴德的眼睛,看着那些极其绝望的人因为一个土豆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万木春突然觉得,心里那个因为“任务惩罚”而极其沉重的枷锁突然就碎了。
千金难买一条命。
两筐土豆虽然扎实,但在庞大的灾民基数面前依然杯水车薪。土豆很快见底,队伍后面还有极其多没有分到的人,极其绝望地盯着空荡荡的竹筐,发出极其压抑的低泣。
万木春极其平静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顾九:“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多拿些下来。”
“……你不是要卖吗?我去联系镇北侯,让他给你拨款,”顾九抿了抿唇,“就是可能得先等一个月。”
其实镇北侯府现在也缺钱。钱已经全给了商帮去买物资了,还有临时庇护所的修缮等等,全都都要用银子。而且军队的粮饷也不够吃了,朝廷还没拨款,还要用侯府的钱先贴上。
一个月?任务早结束了。
万木春努了努嘴角,摇头道:“不用。我不卖了,直接发吧。”
管他系统的惩罚是什么,正好也让她看看落井下石究竟是个什么惩罚。
她会被人背叛吗?反正背叛自己的肯定不是顾九,也不会是思瑾,这就行了。
万木春是被顾九背回去的。
山路崎岖泥泞,顾九的步子却极其平稳。他那宽阔结实的背脊,隔着粗布衣裳透出源源不断的热度,一点点驱散了万木春在山下沾染的连天阴寒。
万木春将脸颊贴在他的肩窝处,随着他平缓的呼吸起伏,她忽然生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这个男人明明有着能在千军万马前一夫当关的凛冽煞气,有着能将暴动灾民瞬间震慑的雷霆手腕,此刻却心甘情愿地弯下他那极其傲骨的脊梁,任由她极其放肆地趴在上面,做她最忠诚的坐骑和最坚固的盾牌。
她忍不住收紧了搂在他颈间的手臂,指尖极其自然地穿过他半湿的黑发,轻轻摩挲着他后颈上那道不知何时添上的细小血痕。
顾九的背脊极其明显地僵了一下,步子微顿,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极其低哑温顺:“怎么了?是不是我走得太快,颠着你了?”
“没有,”万木春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又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娇纵,她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极其撩拨地拂过他的耳廓,“顾九,你刚才在山下吓唬那些灾民的时候,还挺威风的嘛。哪像个长工,倒像个统帅千军的大将军。”
顾九脚步一顿,轻咳了一声,道:“你抬举我了。”
万木春笑了笑,摩挲着他的伤口,道:“你在镇北侯手底下当差的时候肯定也很帅气,是个很有范儿的大将军。”
“……嗯。”
“怎么在我手底下这么温顺呢,像个小狗。”
万木春刚说完就感觉有点后悔了。不知道古人是怎么看“狗”这个意象的,顾九会觉得这是在骂他吗?
她有些紧张地把脸贴在他的颈窝里,听着他血液流动的声响,以及有些变了节奏的呼吸声。
顾九停顿了很久,万木春听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听见他低低的应答顺着他的血肉进入她的耳朵:“你比他好,你值得。”
“算你会说话,”万木春极其受用地哼了一声,原本那一丝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她收拢了双臂,下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极其安稳地蹭了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护短,“那是自然。跟着本东家,虽然没有千军万马让你使唤,但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少不了你一口汤。我后悔了,我以后碰见他,还是不要把你还给他了,你还是跟着我吧,反正我也比他好,不是吗?”
顾九的喉头溢出了一声轻笑:“嗯。”
真到了碰面的那一天……
顾九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顿觉得滑稽起来。
下过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山上的很多记号都被暴雨冲走,纵使是顾九也要仔细辨别,努力跋涉了很久,小木屋那极其破败却又极其温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夜色中。
推开极其沉重的木门,火塘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微弱的红光。
顾九极其小心地将万木春放下来,让她坐在铺着旧褥子的木排床上,自己则转身去拿墙角的干柴。
“行了,柴火放那儿,你先别忙活,”万木春叫住他,她走到角落,翻出之前备下的干净布条、烈酒和半瓶金创药,“过来,坐下。”
顾九动作一顿,转过身,眉头微挑:“干什么?”
“给你抹药啊,”万木春理所当然地耸耸肩,“我刚刚趴你背上,摸你伤口那么久,你一点都不疼吗?”
顾九一听,别过头,掩盖住了脸上泛起的红晕,一边继续收拾柴火一边有些不自然地应声:“你力气又不大,摸摸而已,有什么可疼的。”
其实不仅不疼,还有些……
顾九轻咳了一声,压下了心头偷偷涌上的、难以名状的燥热。
万木春道:“你就脖子上那一处伤口吗?”
“嗯。”顾九面不改色地回答。
万木春指了指他的手,讥笑:“我咋看你手上也有?”
“……就这两处。”顾九依旧不慌不忙道。
万木春有些哭笑不得了,只好从床上下来,走到顾九身边,道:“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白天刚回来的时候我就听见了,你脱衣服撕拉撕拉的,不知道地还以为你在扒皮呢。”
顾九睁大了眼睛,回头看向她,满眼难以置信。
她总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偷看也就罢了,现在竟愈发明目张胆起来。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能这么坦荡,在她眼里,难道自己只能算个长工,算不得男人吗?
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怀着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呢?
为什么孤男寡女这么久,自己就丝毫没有打动她一点呢?
自己卖相就这么不好看吗?还是自己就野蛮到一点都不讨她的喜欢?
万木春被他盯了许久,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其实天地良心,她非要扒他衣服,固然有心疼他伤势的成分在,但……谁对着这么个肩宽腿长、腰细有力的极品帅哥能做到心如止水啊!
她又不是个木头。趴在他背上的时候,那块垒分明的肌肉触感就已经让她心里直痒痒了。眼下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她借着“上药”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揩点油、饱饱眼福,难道不是身为东家理所应当的隐形福利吗?
可顾九这眼神怎么回事?幽怨得活像个被逼良为娼的黄花大闺女,倒显得她像个强抢民男的恶霸了。
“你、你瞪什么瞪!”万木春清了清嗓子,强行拿出前世当主管的威严来掩饰自己的色厉内荏。她上前一步,霸道地拽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毫不客气地发难,“讳疾忌医是不是?你不脱,本东家亲自帮你脱!”
说罢,她还真就上手去扒拉他的领口。
顾九浑身一僵,本能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掌心滚烫,呼吸因为她突然的靠近和极其放肆的动作而彻底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