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荷是一定要送走的,这事没有回转的余地。
但太夫人不想孙子出面。
他已经替薛怜珠撑够了腰,再插手这种小事,会被人看笑话。
让霍凛先走,“回去瞧瞧,可别她又赌气,下次再砸伤了你,我可不给你撑腰,免得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霍凛刚想说不可能,他已经把薛怜珠哄好了,就有人来传话。
“少夫人非要出门,我们不敢拦。”
霍凛愣怔了一瞬。
第一反应是薛怜珠离家出走了,就不该把包袱还给她。
也不该给她银子!
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好端端的,她怎么可能离家出走?
问来人:“她怎么说的?”
丫鬟回:“少夫人说,要去花您的银子。”
霍凛莫名松了一口气,“随她去。”
转念一想,薛怜珠被侯府锦衣玉食养大,吃喝用度都是最精细的,那点碎银哪够她花?
得给她送点银子。
免得她手里拮据,花得不尽兴。
他惹哭了薛怜珠,还不带她去边关,于情于理,都该在别的地方补偿她。
霍凛大步往外走,没再管北院的事情。
太夫人正想说,薛怜珠在青州人生地不熟,让孙子跟去瞧瞧,人已经走没影了。
喃喃自语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想法?”
说他在乎薛怜珠,他死活不带薛怜珠去边关,也不跟薛怜珠同房。
两人都拜过天地了,如今还是清白之身!
说他不在乎,他又事事顺着薛怜珠,还大张旗鼓地给人撑腰。
一副薛怜珠是他的人,谁也不能欺负的架势。
太夫人暗道:阿凛从小就是犟骨头,没想到二十五岁了,还喜欢跟人对着干。
越催他娶妻生子,他就越清心寡欲,前些年身边连个姑娘都没有。
好不容易娶媳妇了,却不跟媳妇圆房。
这要到猴年马月,才能为霍家开枝散叶?
“这小子……莫不是长了根反骨?”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空气里只有柳清荷的低泣声,她又后悔,又不甘。
她这般绝望,薛怜珠却能拿着将军的银钱出门挥霍。
真的好不公平!
柳清荷知道自己操之过急,走错了路,但也没到不可原谅的地步。
“我再也不敢了,太夫人,求您给我条活路吧。”
春雨也跟着她哭求,“要是不能留在霍家,姑娘会被送给老头子做妾,太夫人您最心善,救救我们家姑娘!”
一边说,一边磕头。
柳清荷的眼泪流得更快。
她是商户女,高门大户不会娶她当正妻,家里人又一心攀高枝。
灰溜溜被撵回家,她落不到好下场的。
“只要能留在霍家,我愿意为奴为婢,求您可怜我一次。”
太夫人皱眉,“你爹娘没那么狠心,别胡思乱想。”
柳家人不纯善,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他们想攀高枝,那是人性使然,不至于把柳清荷送给老头子。
最多,就是嫌柳清荷没成事,不给她好脸色。
若柳家人恶贯满盈,她也不会让柳清荷入府。
柳清荷哭也哭了,求了求了,可太夫人就是不松口。
在霍家,她见到了大家族的显赫,看到了位高权重大将军的样子。
这时候让她离开,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脑子里一片混沌,怎么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太过着急,柳清荷昏了过去。
一开始太夫人还以为她是装的,有经验的妈妈一查,还真没耍把戏。
太夫人按了按额角,这人也太没用了。
说晕就晕,能成什么事?
不像薛怜珠,吃了下马威还有心思出门花银子。
论心性,柳清荷拍马也赶不上。
难怪在薛怜珠手里,一招都没撑下来。
摆了摆手,“等她醒了再送走,这横着出去,外头的人见了,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
霍家是青州的望族,也是要脸的。
不能给人以讹传讹的机会。
……
到青州后,这是薛怜珠第一次出霍府。
上辈子也没出门逛过,办了喜宴,就随霍凛去了边关。
他肩负镇守边关的重任,不能擅自离开。
那一去,三年没回来。
期间霍夫人去看过他们,因为她生了孩子。
再后来霍凛恢复记忆,不认她是霍家人,不准她回老宅。
一双儿女被送回青州时,小的那个还是襁褓里的婴儿。
她到死,也没见到两个孩子的面。
前后两辈子,薛怜珠对青州很陌生。
这种情况下,想要甩开霍家的仆从可不容易。
逛了几家铺子,买了几样小巧的首饰,把带出来的银钱花光,还是没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薛怜珠心里着急。
再耽搁下去,她就算出了城,也找不到落脚点。
可留在城里,不出半个时辰,霍家人就能找到她。
霍家不是非她不可,就算被找到,最多就是和长辈说明实情,她们不会强留她。
可霍凛很难缠。
薛怜珠害怕他又脑疾发作,做一些强迫她的事。
就像……被禁足。
薛怜珠不敢轻举妄动,她必须一次成功!
“少夫人,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随行的妈妈催促。
薛怜珠不想回。
这是重生后,离霍凛最远的一次,她不想走回头路。
可这些人紧紧地跟着她,她着实找不到离开的机会。
薛怜珠漫无目的走在长街上,霍家的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路过一家香铺,薛怜珠突然有了主意。
命妈妈去买香烛,“将军昏迷的时候,我日日求菩萨保佑他,如今将军醒了,我一直没去寺里还愿,心里着实不安。”
“趁这几日有空,我要去寺里烧香,一求将军和霍家长辈平安,二求天下太平。”
只要出了城,后边的路就好走了。
“少夫人,您想何时去寺里?”
“今日。”
妈妈连连摇头,“那不成,得和将军说一声。”
寺庙在城外,要是少夫人出点什么事,她们可担不起责任!
薛怜珠:“是该说一声,那就辛苦您跑一趟。”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说完,拿着香烛上马车。
掀开车帘的那一瞬,薛怜珠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