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还有力气找茬,证明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他愿意折腾,那就随他。
反正命是他自己的。
薛怜珠抬步就走。
她从京城一路逃亡到北地,体力和耐力突飞猛进。
看着娇气,爬起山来利索得很!
霍凛挑了挑眉,让仆从留在原地,他自己拿着香烛,不紧不慢跟在薛怜珠身后。
霍凛身上有伤,但自小习武,身体底子很强悍。
走山路如履平地,脸不红,气不喘,和平日里没甚区别。
反观薛怜珠,不到一炷香就已经气喘吁吁,腿也开始发酸,需要停下来歇口气。
看着男人悠哉的样子,薛怜珠心里又急又气。
他是铁打的人吗,都不知道累的!
这般跟着她,她要如何才能脱身?
此刻时辰已经不早,再耽搁下去,他们要在寺里歇宿一晚。
一夜过去,他又恢复了体力,她更找不到机会脱身。
薛怜珠想想就绝望。
上辈子是她痴心妄想,欺骗了霍凛,为了留在他身边,她用尽心思。
这辈子她已经说明实情,怎么反而甩不掉这个人?
越想,薛怜珠越绝望。
一绝望就不想再往上爬。
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她这么折腾又有什么用?
不如回府说明实情,让长辈替她做主。
霍凛再胡作非为,也不会忤逆长辈。
且他有傲气,事情闹大,他没有继续做戏的必要,自然不会抓着她不放。
薛怜珠眼里带着思忖,权衡着利弊,就这般坐在台阶上不走了。
她是假千金,但曾经被当成贵女教养,如此不拘小节,让霍凛大开眼界。
那日醒来,第一次见薛怜珠,他觉得她温婉体贴,和别家的闺秀没有区别。
这才几日,就打破了初见观感。
薛怜珠说的话,做的事,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副面孔,是他没见过的。
霍凛莫名有些期待。
等了片刻,不见她有起身的想法。
“不走了?那就下山。”
薛怜珠噎了一下,“走。”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她再走另一条路。
多条路总归是好的。
霍凛不再多言,捡了根木棍扔给薛怜珠。
他可不会怜香惜玉,便是她走断腿,他也不可能背薛怜珠!
薛怜珠不知道霍凛的想法,但也没拒绝他的“好意”。
登顶需要走数千级台阶,薛怜珠自小养尊处优,除了逃亡那段时间,从未吃过体力上的苦。
到后来,两腿都在发抖。
霍凛:“没用。”
薛怜珠瞪他,“你有用,被人砸破脑袋,差点一命呜呼!”
霍凛当街遭遇刺杀,那日薛怜珠也在场,为了救无辜的稚童,他才被刺客伤到。
但薛怜珠不说。
谁让他嘴巴里没好话!
霍凛面色变得不自然,冷哼了一声,“牙尖嘴利。”
薛怜珠的视线在男人身上扫动。
从上至下……
她樱唇微启,想说让他好好练功,别哪天又被打。
霍凛:“闭嘴!”
这次轮到薛怜珠冷哼一声,“谁想搭理你?”
活了二十五年,霍凛就没见过这种女人。
对丈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当着旁人的面,她又装乖,温顺得跟猫似的。
霍凛:“我就是眼瞎。”
男人在心里默默补充后半句:才会娶了你……
薛怜珠点头附和,“确实眼瞎。”
不然,怎就看不到她的厌烦,非要留她在霍家?
霍凛面色冷峻,下颌紧绷,不薄不厚的唇紧抿着,像是在忍耐情绪。
上辈子同床共枕多年,见惯了霍凛冷脸的样子,薛怜珠早习惯了。
且,这辈子她没欺骗霍凛,更没怕他的必要。
如花瓣般的嘴唇轻启,薛怜珠淡淡道:“成天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欠你银子。”
霍凛:“……”
第一次被人说得哑口无言,这种感觉又新奇,又憋屈。
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好男不跟女斗。”
薛怜珠:“你也算好男?”
霍凛:“……”
他怎么就不算?
虽然他对薛怜珠没有男女之情,但也足够体贴。
他为薛怜珠铺路,帮她在府里站稳脚跟。
还把私库都交给她,任由她取用。
除了不和她同房,他哪点亏待了薛怜珠?
把拿着的香烛扔薛怜珠怀里。
霍凛冷笑:“白眼狼,我就多余做这些事。”
……
刺了霍凛几句,还把人说恼火了,薛怜珠心里反而高兴了起来。
自己拿着香烛,一步步走完剩下的台阶。
她在心里为自己祈愿。
一求平安。
二求安稳。
她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求上等姻缘,只要能平淡过完下半生就好。
到了寺里,薛怜珠点燃了香,认真地拜了拜,这才供奉进香炉。
视线里,女人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一脸虔诚。
想到薛怜珠此行的目的,霍凛嘴角翘了翘,又很快放平。
她不是白眼狼,只是气人的本事大了点。
薛怜珠比他小了七岁,他应该大度些,不和她一般见识。
霍凛目不转睛盯着薛怜珠,一时失了分寸。
直到她睁眼,霍凛心里一慌,不知怎的就闭上了眼,也和她一般双手合十。
薛怜珠神色古怪。
这人不是不信神佛,只信自己吗?
察觉到薛怜珠在看他,霍凛身体都紧绷了起来,掌心甚至沁出了热汗。
脑子里满是薛怜珠的模样,有乖巧的,也有气人的……全都是她。
霍凛心想:希望薛怜珠少闹腾一点,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睁开眼,见薛怜珠往功德箱里放了银子,霍凛向薛怜珠摊开手。
薛怜珠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不给。”
霍凛又被气到了。
他好心好意给薛怜珠送银票,她倒好,连块银子都不给他。
男人阴沉着脸,出了大殿。
薛怜珠才不管他,早在上辈子,她就学着放下霍凛了。
这辈子,更不可能在乎他的心情。
他最好走远点,如此,她也好趁机离开。
气恼归气恼,霍凛没有头脑发昏,把薛怜珠一个人留在寺里。
他站在殿外,听到有人唤谢郎君。
侧目过去,只见小沙弥交给男子一道平安符,说已诵经加持。
男子接过,道了谢,便步履匆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