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怜珠不想和京城的人有牵扯,但谢云舟不一样。
他有风度,守规矩,从不做为难人的事。
只要她说明实情,求他别泄露她的行踪,谢云舟肯定会帮忙。
等离开青州,她会和谢云舟分道扬镳,不会随他回京城那个火坑。
薛家容不下她。
谢家也不接纳她。
上辈子的薛怜珠都明白的道理,重活一世的她,不可能不懂。
更不可能去撞南墙。
几息间,薛怜珠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眼看着那人要走,再也顾不得其他。
“少夫人,您要去哪?”妈妈着急地呼喊。
可薛怜珠好像没听见,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先一步上马车的霍凛,透过大开的车厢门,看到薛怜珠跑向不远处的马车。
她喊了个名字,声音被山间的风吹散。
霍凛突然想起寺里的那一幕,沙弥把平安符交给年轻男子,并唤他……谢郎君。
放在膝上,无意识叩击的手指顿住。
霍凛的表情变了变。
视线如利刃出鞘,直直射向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没看到寺里见过的男子,只见车夫上了车辕,挥动鞭子。
霍凛眼力好,记忆更好。
在城门口的时候,薛怜珠靠近的也是那辆马车!
这真是巧合?
马车已经驶动,可能是着急赶路,行驶的速度很快。
眨眼便将薛怜珠抛在了身后。
她没回来,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天色渐暗,山里风势更猛。
女子及腰的长发肆意飞扬,水红的发带是最醒目的存在。
裙摆摇曳,勾勒出窈窕丰盈身姿,似山间蛊惑人心的精怪。
霍凛死死盯着薛怜珠,突然笑了一声。
意味不明。
眼底却像结了冰。
骨节分明的手挑下车帘,隔绝外界的一切。
……
薛怜珠没看到那人的模样,不确定他是不是谢云舟。
就算是,也来不及了。
马车早已经驶没影。
只失落了一瞬,薛怜珠便恢复如常。
以谢云舟的脾气,肯定不同意她独自在外。
真要是他,说不定又是另一个麻烦。
薛家和谢家已经达成一致,要谢云舟和真千金成婚。
和谢云舟牵扯太多,可能会被京城的人发现。
那她离开青州,没了霍家的庇护,岂不是死路一条?
她要的是远离霍凛,远离京城的旧人旧事,不是给自己招惹祸端。
薛怜珠胸口起伏,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转身折返回霍家的马车。
车帘落下,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她知晓,霍凛就在里面。
薛怜珠攥紧手指,心也提了起来。
要是霍凛问起,她该如何回答,才能让他不起疑心?
她知道霍凛不好哄骗,上辈子能得逞,是霍凛真把她当妻子了。
她一个人的话不好使,但长辈也说他们是夫妻,霍凛自然不会再怀疑。
上辈子,她是占了便宜的。
这次情况不一样,薛怜珠想不紧张都难。
硬着头皮上马车,在靠近车厢门的位置落座。
心里忐忑,呼吸都难维持平稳。
从她上马车起,霍凛就一个字没说。
他本就话少,沉默不言才是常态,但薛怜珠就是觉得反常。
不动声色瞥了眼霍凛。
车厢里很暗,他又在阴暗处,更看不清表情。
以薛怜珠对霍凛的了解,他大概是在闭目养神。
男人不主动说话,薛怜珠便也沉默不语。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越来越稀薄,压抑得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薛怜珠将车窗推开一条缝,外面还有些亮光,透过缝隙钻了进来。
男人猛地睁眼。
对上那双如鹰隼的眼睛,薛怜珠的心脏骤然一跳。
眼里带上了防备,生怕霍凛突然为难她。
“呵。”
短促的冷笑在车厢里响起。
薛怜珠便知,他又恼了。
但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又不是上辈子,她没必要讨好霍凛,也没必要哄他。
侧了侧身体,不看不听!
黑暗不影响霍凛视物,盯着薛怜珠那张平静的侧脸,他的面色越来越冷。
他问过的,她心里还有没有前未婚夫。
她说没有。
这就是个骗子!
霍凛最厌恶别人的欺骗,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妻子,他也不会心软妥协。
“你想见谁?”
视线里,女人身体一僵。
霍凛就知自己猜对了,她放不下谢云舟,还想见那个人!
既如此,又何必与他成婚?
他又不是非薛怜珠不可。
质问的语气,让薛怜珠心里不满,这人入戏太深,真当他是她的丈夫?
“与你无关。”
好一个与他无关!
霍凛下颌绷紧,他不能容忍欺骗,也无法接受妻子红杏出墙。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薛怜珠,他的眼神很冷,像要把人冻伤。
活了两辈子,薛怜珠也没长什么本事。
到底是败下阵来。
抿了抿唇,“我以为是熟人。”
霍凛:“谁?”
薛怜珠承认自己娇气,受不得委屈,被他当成犯人审问,眼眶突然就泛起了酸。
眼里氤氲起水雾。
一开口,就带了哭腔,“是谢云舟,你满意了吧!”
霍凛冷笑,他为何要满意?
但薛怜珠没有说谎,让他心里的火气消散了点。
霍凛决定给薛怜珠一次机会。
他要看清薛怜珠的内心,她到底还惦不惦记谢云舟。
又会不会红杏出墙?
“过来。”
他的语气还是很冷,和上辈子的霍凛重叠。
薛怜珠越发委屈。
重生第一天,她就坦白了实情,霍凛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她?
心里的委屈化为泪水,从眼眶滴落。
薛怜珠抬手去擦,却被男人攥住胳膊。
下一瞬,落进了冷硬的怀抱。
“你做什么?”薛怜珠挣扎,泪眼里满是惊恐。
若是以前,霍凛会觉得薛怜珠在欲擒故纵。
此刻他不那么想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薛怜珠是在替谢云舟守身。
她是他的妻子,她怎么敢!
霍凛冷峻的脸绷得更紧。
“吻我。”
如果薛怜珠心里没有别人,如果她也想好好过日子,定不会拒绝这个要求。
薛怜珠觉得霍凛疯了,但又不敢说难听话刺激他。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一颗接着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
霍凛蒙住她的眼睛,“吻我……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