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又轮到谢南枝上早班。
谢南枝抱着乐乐,把他放在铺了柔软棉褥子的炕上,对着他那张小脸,慢慢张嘴,做出夸张的口型:“啊——”
乐乐躺在那里,两条小短腿蹬来蹬去,小嘴也跟着张开了:“啊——”
声音又脆又亮。
“这是嘴巴,嘴巴能说话。”谢南枝指指自己的嘴唇,又点了点乐乐的嘴角,“乐乐,跟姨说,啊。”
“啊啊!”乐乐兴致很高,小手在空中乱抓,眼珠子跟着谢南枝的手指转。
顾淑柔坐在旁边绣一个荷包,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
她看着谢南枝一遍遍重复同一个音节,并不觉得枯燥,反而觉得有趣。
这孩子打从出生就爱闹腾,月子里哭起来嗓门大得连隔壁院子都听得见,可偏偏谢南枝来了之后,哄他比谁都有一套。
“娘——”谢南枝拍拍手,“叫娘。”
乐乐歪着脑袋,嘴巴嘟了嘟,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顾淑柔忍不住笑了:“他才多大点,哪能这么早叫人。”
“不急,就是让他听习惯。”谢南枝拿帕子给他擦口水,转头对顾淑柔道,“小少爷耳朵灵着呢,多跟他说说,早晚能听明白。”
顾淑柔没当回事,低头继续绣荷包。
谢南枝却没停,对着乐乐重复:“娘——娘——”
乐乐突然安静了一会儿,两只眼珠子直直盯着她,然后小嘴一咧:“娘!”
清清脆脆的,咬字竟然还挺清楚。
顾淑柔手里的针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谢南枝,又看乐乐。
乐乐正高兴,小胖手拍打着褥子,嘴里又冒出小小的一声:“娘!”
“哎哟!”顾淑柔把荷包一扔,蹲下来,“乐乐,你再叫一声?”
乐乐冲她笑,嘴里往外冒泡泡,不过这一回没有再喊了。
可顾淑柔眼圈已经红了。
她伸手把儿子抱起来,脸贴着他的额头,声音有点发抖:“他、他刚才叫娘了?”
“叫了,喊得可清楚了。”谢南枝笑着说,“小少爷聪明着呢。”
顾淑柔抱着乐乐在屋里转了两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听说二夫人当初生儿子的时候,那孩子到一岁才开口,第一声喊的还是“爹”。
这会儿才不到两个月,乐乐竟然清清楚楚地叫了她一声娘。
“乐乐,再叫一声。”顾淑柔轻声哄着,声音里带着期盼。
乐乐却只顾着啃自己的拳头,懒得搭理她。
顾淑柔又笑又叹气,把儿子轻轻放回褥子上,抬头看谢南枝:“你是怎么教的?我才绣两针的工夫,他就学会了?”
“就是之前天天跟他说,他听多了就记住了。”谢南枝道,“小少爷记性好。”
这话说得轻巧,可顾淑柔知道,谢南枝在这上面花费的功夫不少。
每天少说要对着乐乐说一两个时辰的话,讲故事,念童谣,连给乐乐换衣裳擦脸的时候嘴里都不闲着。
换做别人,对着一个听不懂话的奶娃娃,怕是早就没了耐心。
“今日真是……”顾淑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我得去告诉彦桐一声。”
她说完就抱着乐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谢南枝笑:“你也歇歇,半个时辰了,嘴巴都说干了吧。”
谢南枝应了一声,看着顾淑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屋里安静下来,她刚坐下来喝了口水,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字。
【育儿声望 20,当前声望值:100。】
【24小时不打烊超市系统早教区成功解锁。】
紧接着,那行字下面又跳出一长串文字:
【黑白闪卡:适合0-3个月婴儿,刺激视觉发育。售价:30铜板/套。】
【布书:适合3-6个月婴儿,撕不烂可啃咬。售价:45铜板/套。】
【彩色绘本:适合0-6个月婴儿,图案鲜明激发兴趣。售价:50铜板/套。】
【摇铃套装:适合3个月以上婴儿,锻炼抓握与听觉。售价:65铜板/套。】
谢南枝盯着眼前的光屏,伸手点了一下“黑白闪卡”,立即弹出一行提示:
【是否花费30铜板兑换一套“黑白闪卡”?确认/取消。】
谢南枝从腰间荷包里数了三十个铜板放在桌上,选了确认。
下一刻,桌上那堆铜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沓硬纸卡片,每一张都有巴掌大小,上面印着黑白分明的图案。
圆形、条纹、格子、波浪,还有简单的动物轮廓。
她拿起卡片一张张翻看,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现代当护士那几年,儿科见得多了,新生儿视觉发育的事她熟得很。
出生两个月左右,婴儿眼里还分不清太复杂的颜色,黑白对比强的图案最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乐乐将满两个月,正是用这个的好时候。
傍晚,顾淑柔把乐乐抱回来喂奶,谢南枝把卡片拿给她看。
“这是什么东西?”顾淑柔接过一张印着螺旋纹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瞧。
“给小少爷看的。”谢南枝把卡片举到乐乐眼前,距离大约二十寸,“他现在眼睛能看东西了,多给他看看这种黑白图案,能让他眼睛更灵光。”
乐乐果然被卡片吸引住了。
刚才还扭来扭去,这会儿眼珠子跟着卡片上的螺旋纹转,小脑袋微微侧过去,一眨不眨地盯着。
顾淑柔惊奇地“咦”了一声:“他还真看。”
“每日给他看上几回,一次别太久,一盏茶的工夫就行。”谢南枝把卡片换了一张,乐乐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
顾淑柔点点头,心里对谢南枝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这个奶妈行事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方法,但每一件都有用,从哄睡到喂奶再到教说话,没有一样不灵的。
……
第二天上午,谢南枝正在院里晾乐乐的小衣裳,就听见外头有人快步走过来。
她抬头一看,门帘掀开,姜沅芷一头扎了进来。
她眼眶红红的,后头跟着两个丫鬟,脸色都不太好看。
“南枝,”姜沅芷一开口嗓音就哑了,“你赶紧跟我走一趟。”
谢南枝把衣裳搭在绳上,拍了拍手上的水:“姜夫人这是怎么了?妙妙呢?”
“在家里!”姜沅芷急得直跺脚,“我昨儿刚带她回去,从出侯府的门就开始哭,一路哭到家,晚上觉也不睡,奶也不肯喝,嗓子都哭哑了。今日一早又哭,怎么哄都不行,我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找你。”
谢南枝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沅芷瞪她:“你还笑!我都快急死了。”
“妙妙这是认人了。”谢南枝道,“她在这住了大半个月,天天见着我,回去换了人,她心里不习惯。”
“那我怎么办?”姜沅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家里那两个奶娘,一个抱她就哭,另一个抱她哭得更凶。连我自己抱,她都要左右张望找你。谢南枝,你说我这当娘的,是不是太失败了?”
“哪能呢。”谢南枝安慰她,“孩子就是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多陪几天就好了。”
姜沅芷摇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你是没听见她哭得多惨,那个嗓子哑得我听着都心疼。我婆婆说我是惯的,可妙妙才三个多月大,她懂什么惯不惯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抬眼盯着谢南枝:“要不你收她做干女儿算了!你认了她,以后她见着你就叫娘,那她就不哭了。”
谢南枝哭笑不得:“姜夫人说笑了,我哪有那个福分。”
“我没说笑!”姜沅芷声音拔高了一截,“我是说真的。你不晓得,昨夜里我抱着妙妙在屋里走了半宿,她睡着了还在抽搭,梦里都喊着‘啊啊’,跟你哄她时那个调子一模一样。她就认你。”
谢南枝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孩子认人,回头多见几回就好了。妙妙还小,过几日就把我忘了。”
“忘不了。”姜沅芷闷声道,“我瞧得出来,她是真喜欢你。”
谢南枝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先坐会儿喝口茶,待会儿我跟你回去一趟,看看妙妙。兴许我抱一抱她,她就不闹了。”
姜沅芷眼睛一亮:“那你现在就跟我走!”
“衣裳还没晾完呢。”谢南枝指了指绳子,“等我把这几件弄好。”
“我帮你晾!”姜沅芷说着就撸袖子去拿盆里的衣裳,动作又急又快,差点把盆打翻了。
谢南枝赶紧拦住她:“别别别,我来我来。你先坐,喝口水,等我一炷香。”
姜沅芷这才坐了下来,丫鬟赶紧递了茶过来。
她捧着茶碗,眼圈还是红的,嘴里嘟囔:“你是不知道,我婆婆那个脸色,跟锅底似的。她说我连个孩子都带不好,将来怎么管一大家子。”
谢南枝一边晾衣裳一边回她:“妙妙才多大点,孩子认人有什么奇怪的。等回去我抱抱她,哄一哄就好了。”
姜沅芷放下茶碗,认真地看着她:“谢南枝,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要不是侯府的奶娘,我真想把你请回我家里去。月钱我给你翻倍,你只管带妙妙就行。”
谢南枝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衣裳晾完了,她回屋跟顾淑柔说了一声。
顾淑柔正在逗乐乐看黑白卡片,听了缘由便摆摆手:“去吧,妙妙那孩子确实黏你,你哄好了再回来,不着急。”
谢南枝便跟着姜沅芷出了侯府。
坐上马车的时候,姜沅芷还在絮叨:“刚才我说干女儿的事,你好好想想。我没跟你闹着玩。”
谢南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姜夫人,您这话要让侯府的人听了,还以为我要拐走您家小姐呢。”
姜沅芷被她逗得终于笑了出来,拿帕子拍了她一下:“就你嘴贫。”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兵部侍郎府去了。
没过多久,马车在兵部侍郎府门口停下来。
姜沅芷不等丫鬟掀帘子就自己跳了下去,回头催谢南枝:“快点快点,妙妙这时候该醒了。”
谢南枝下了车,跟着她往里走。
一路上丫鬟婆子见了姜沅芷都低头行礼,姜沅芷脚步不停,直奔后院。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果然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嗓子确实有点哑了。
“你听听!”姜沅芷急得拽谢南枝的袖子,“从昨儿回来到现在,中间就歇了两回,每回不到半个时辰又哭闹起来。”
谢南枝推门进去,屋里一股奶腥气。
一个奶娘抱着妙妙在屋里来回走,拍着哄着,妙妙小脸涨得通红,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谢南枝走过去,冲奶娘伸出手:“给我吧。”
奶娘赶紧把孩子递过去。
妙妙一到谢南枝怀里,哭声停顿了一下。
湿漉漉的眼珠子费力地睁开,看清是谢南枝的脸,小嘴撇了撇。
“姨姨……你怎么才来……我哭了好久都没人懂我的意思……”
谢南枝心里一软,抱着妙妙坐下来,一手托着她后脑勺,一手轻轻拍她后背,嘴里哼起那支经常哄她的《小燕子》。
妙妙抽抽搭搭地打着嗝,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多时就安静下来,只是还一抽一抽地吸气。
姜沅芷凑过来蹲在旁边,轻声问:“当真不哭了?”
“缓过来了。”谢南枝低头看着怀里的妙妙,“就是吓着了,回去换了个屋子,换了人抱,她就不认得。”
妙妙趴在谢南枝的肩头,小手攥着她衣领:
“娘抱我的时候手老是抖……我怕怕……”
谢南枝抬头看了姜沅芷一眼。姜沅芷一脸紧张:“怎么了?她是不是又哭了?”
“没有。”谢南枝干咳一声,“姜夫人,您抱妙妙的时候,是不是心里也着急?手是不是总喜欢绷着劲儿?”
姜沅芷愣了一下:“我……我是急啊,她哭成那样我哪能不着急?我抱着她的时候就怕她哭,越怕她越哭,越哭我越慌。”
谢南枝点点头:“孩子小,但心里明白。你手上用劲儿,身上硬邦邦的,她不舒服,就更加闹。
回头您抱她的时候,先自己松一口气,肩膀沉下来,胳膊别僵着,托稳了就行。她感觉到你身上是松的,她自己就松下来了。”
姜沅芷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明白了:“怪不得我抱她她就扭头,你一抱她就老实了。敢情是我抱得太紧了?”
“您太紧张了。”谢南枝道,“她本来只是认生,一换了地方不习惯,您一慌,她也跟着慌。两下凑一块,可不就越哭越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