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谢南枝忙问:“夫人认得?”

顾淑柔把镯子还给她,思考了一下:“我不太确定,但瞧这花纹,和镯子内侧的刻字位置,像是礼部尚书府上常用的样式。

去年尚书府老夫人过寿,我去贺过寿,见他们家几位姑娘戴的银器就是这种首饰,连刻字的深浅都差不多。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谢南枝把早上捡到信的事说了一遍,顾淑柔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尚书府里的姨娘?倒是听说他们家有位姓牛的姨娘,生了个女儿,排行第三,好像叫蓉姐儿。

不过,那孩子我没见过,平日也不听别人提起。尚书府那位正房夫人是出了名的彪悍,家里规矩大,妾室和庶女轻易出不了门。”

谢南枝听了,心里有了数。

她从顾淑柔房里出来后,又跑去问了见多识广的叶嬷嬷,拐着弯打听礼部尚书府内宅的情况。

叶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提到牛姨娘时语气轻飘飘的:“那位牛姨娘啊,当年也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嫁进尚书府做贵妾,头胎就生了女儿。

可就是命不好,女儿生下来身子弱,又不讨夫人喜欢,这几年在府里跟隐形人似的。也就逢年过节远远瞧上一眼,瘦得跟竹竿一样。”

谢南枝点点头,谢过叶嬷嬷,又从长宁侯府回了稚趣园。

当晚,她坐在灯下,把那只银镯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信上说的那些话,她不用亲眼见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这种事情她前世在医院见过太多了,有些孩子不是病,是吓出来的,从小没人抱没人哄,长此以往就变得胆小内向。

可这封信送得十分蹊跷。

一个姨娘要想把信递出来,再放到稚趣园门口,中间要经多少人的手?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妾室,哪来的门路?

还是说,这信根本就不是那位牛姨娘写的,而是其他人借了她的名头在试探?

谢南枝把银镯子放在桌子上,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不管这封信是谁写的,为了什么目的,孩子找上门,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但这件事不能急,更不能莽莽撞撞冲到尚书府。

那样非但帮不了那个孩子,反而会给牛姨娘惹祸。

第二天一早,谢南枝叫来尤云,交代了几件事:

第一,往后每天清晨开门之前,先沿槐花巷走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压在大门口;

第二,如果有生人来稚趣园打听,不管是大人还是小丫鬟,都要留个心眼,记下来人的样貌和口音;

第三,她这几天可能会经常出门,园里的事由尤云帮忙盯着。

尤云一样样都应了,又不放心地问道:“南枝,您这是要查什么事情?要不要我陪着?”

谢南枝摇摇头:“用不着,你替我守好园子就行。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她计划着怎么才能“偶遇”那位牛姨娘。

尚书府的妾室不能随意出门,但总有例外。

比如每月去庙里烧香,去药铺抓药,或者逢年过节回娘家省亲。

她又找了叶嬷嬷打听,嬷嬷说牛姨娘每年三月和九月初一会去城西的慈恩寺上香,给她那个女儿祈福,这是府里唯一允许她单独出门的日子。

谢南枝算了算日子,离九月初一只有五天。

她重新把那只银镯子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看得出是戴了很久的。

一个三岁的孩子,手腕细得很,这镯子估计是她生下来就戴上的。

把孩子贴身的东西送出来,那位牛姨娘肯定下了很大的决心。

谢南枝把镯子收进怀里。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五日后一早,先去慈恩寺。

……

城西慈恩寺门口有一棵老槐树。

谢南枝连着去了五天,每天清早在寺门外站上一炷香的工夫,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装成来上香的信女。

前四天什么也没遇上,到了第五天,她刚在树荫下站好,就看见一顶青布小轿从巷口抬过来,轿子后面跟了个抱着孩子的婆子。

轿子落在寺门前,帘子掀开,下来一个年轻妇人,身形清瘦,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转身从婆子手里接过一个三四岁的女孩,那女孩缩在她怀里,只露出半边后脑勺。

谢南枝心里一动。

她没急着上前,先让到一边,装作整理衣襟。

那妇人抱着孩子进了寺庙,往大雄宝殿方向去了。

谢南枝隔着十来步跟在后面,瞧着那妇人的背影,走路时肩膀微微含着。

进了大殿,妇人把孩子放下来,自己跪在蒲团上磕头。

那小女孩就站在她腿边,手里捧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偶,两只眼睛怯生生地四处看,看到旁边有人经过就往母亲身后躲。

谢南枝走近了几步,那孩子看见她,立刻缩到母亲背后。

谢南枝蹲下来,冲那孩子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布偶上。

那是个用碎布缝的兔子,耳朵一只大一只小,针脚歪歪扭扭。

谢南枝轻声说了句:“这只小兔子真好看,是你娘给你做的吗?”

那孩子没说话,把布偶握得更紧了,整个人又往后缩了缩。

跪在蒲团上的妇人闻声转过头,一看到谢南枝的脸,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谢南枝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别在这儿,借一步说话。”

妇人用力点头,弯腰抱起孩子,跟着谢南枝出了大殿。

绕过回廊,走到后院偏僻的竹林边上。

四周没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妇人把孩子放在地上,一把握住谢南枝的手,哭着说:“谢奶妈,我就是写信的那个人,我是牛氏……”

谢南枝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别急,慢慢说。”

牛姨娘拿袖子擦了把脸,声音抖得厉害:“蓉姐儿她三岁了,在府里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正房夫人不许我单独带她,奶妈是夫人指派过来的,根本不用心带孩子,饭菜端过来都是凉的。

府里那几个大孩子,见着蓉姐儿就推她,有一回把她从台阶上推下去,额头磕了好大一个包。”

牛姨娘说着,把小女孩拉过来,掀开她的袖口让谢南枝看。

手腕上隐约有几个指印,青紫的,像是被人掐的。

蓉姐儿被母亲掀袖子时缩了一下,一声不吭。

谢南枝蹲下来,轻轻握住蓉姐儿的手。

这孩子的手轻飘飘的,几乎没有肉。

三岁的孩子,看着跟两岁的差不多大。

谢南枝心里一沉,冲蓉姐儿笑了一下,问:“你手里的小兔子叫什么名字呀?”

蓉姐儿把布偶贴在自己胸口,嘴抿得紧紧的,眼睛躲闪着不敢看谢南枝。

但谢南枝清清楚楚地“听”到一句心声:“我怕……她们打我……抢我的布偶……”

谢南枝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夺眶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牛姨娘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既然收到了你的信,就不会不管。但你要听我的,回府之后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就当今天没遇见过我。给我三天时间。”

牛姨娘连连点头,抓着谢南枝的手不松开:“谢奶妈,我没有别的人可以求了……”

谢南枝把那只银镯子从怀里摸出来,重新戴在蓉姐儿手腕上,然后把蓉姐儿的小手握在掌心捂了捂,柔声道:“这个镯子你戴好,别弄丢了。过几天,我让人来接你。”

蓉姐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皮。

牛姨娘带着蓉姐儿走了,谢南枝看着那娘俩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

牛姨娘走路时还是含着肩膀,蓉姐儿被她牵着手,小步小步地跟着,始终没有回头。

谢南枝在寺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稚趣园的路上,她脑子里已经把事情梳理出了个大概。

她不能直接去救蓉姐儿,但可以让蓉姐儿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谢氏稚趣园。

当天下午,谢南枝亲自拟了一封邀请函,以稚趣园的名义,送往礼部尚书府。

说是稚趣园定于三日后在园内举办“亲子游园会”,邀请京城各府适龄孩童前来参加,有各种亲子活动,还准备了茶点和果子。

邀请函又特意在末尾添了一句:此次游园会纯属孩童嬉戏,不分嫡庶长幼,凡三至六岁幼童皆可入园参与。

她把函件封好,让陈伯亲自送往尚书府的门房,嘱咐他一定要等到回话再回来。

陈伯去了半日,回来时带回了一张回帖。

尚书府正房夫人的口信是:府里几个孩子正好闲着,会派人送去参加游园会。

谢南枝把回帖收好,心里有了底。

……

三日后,稚趣园张灯结彩,前院和后院都布置一新。

院子里挂了彩色的纸灯笼,摆了长桌,桌上是尤云带着人连夜做的糖糕和果脯。

沙盘上插了五颜六色的小旗子,水池里放了几只玩具鸭子,还有投壶和套圈那些玩意儿。

谢南枝穿着一身豆绿色的褙子,站在门口迎客。

来的客人不少,闹闹哄哄。

唯独尚书府那辆马车迟迟没到。

一直等到将近巳时,一辆青帷马车才缓缓停在巷口。

车帘掀开,先下来两个仆妇,然后依次抱下来四个孩子。

三个大的,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衣着光鲜,好奇地东张西望。

最后被一个婆子抱下来的,就是蓉姐儿。

她穿了一件半旧的粉色小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那件袄子明显大了一号,袖口挽了两道才露出手。

三个大孩子跑进院子撒欢去了,蓉姐儿被婆子放在地上,站在原地没动。

两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

谢南枝迎上去,笑容满面地招呼了那三个大孩子,又走到蓉姐儿身边,弯下腰来牵她的手:“来,跟奶妈去看画风筝。”

蓉姐儿的手冰凉,被谢南枝握在手心里时抖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开。

游园会一项项进行,孩子们玩得满头汗。

谢南枝让人端了水给每个孩子擦手擦脸,又发了刚出炉的桂花糕。

三个大孩子吃得满嘴都是,蓉姐儿捏着一块糕小口小口地咬,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风车。

谢南枝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到了下午,最后一个环节是幸运抽奖。

谢南枝让尤云搬了一只木箱子过来,里面放了写有不同奖品的竹签。

所有孩子轮流上去摸签,摸到什么是什么。

前面几个孩子摸到了小木剑、泥人、糖画什么的,笑嘻嘻地拿了就跑。

轮到蓉姐儿,谢南枝亲自扶她到箱子前,把她的手放进箱子里。

蓉姐儿怯怯地摸了一支竹签,谢南枝接过来一看,立马提高了声音说:“哎呀,恭喜这位小姑娘,抽到了头等大奖,稚趣园一个月的免费课程!”

院子里嗡了一声,几个随行的仆妇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婆子走上前来想说什么,谢南枝已经先开口,笑着对那个婆子说:“这可是头等大奖,我们稚趣园第一次办游园会,头奖就让这位小姑娘得到了,真是好福气。

回去跟夫人说一声,从明日起,这孩子每日辰时送来就行,酉时接回去,学费还有吃喝玩乐所有花销,都由我们全包,不收一分钱。”

那婆子嘴巴张了张,只能干笑着应了。

旁边几个府上的奶妈连忙附和:

“呀,尚书府三姑娘运气真好!”

“是啊是啊,谢奶妈稚趣园的课可一点不便宜呢。”

蓉姐儿攥着手里的竹签,仰头看了谢南枝一眼。

她的嘴角动了动,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

游园会散了之后,整个稚趣园安静下来。

尤云带着夏欢收拾满院子的狼藉,谢南枝一个人坐在廊下,喘了口气。

天黑的时候,陈伯从门房过来,说是有个妇人在巷口徘徊了半天,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谢南枝放下手里的茶杯,让陈伯把人领进来。

牛姨娘进了门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谢奶妈,大恩大德,牛氏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谢南枝赶紧把她拉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别这样,我受不起。往后蓉姐儿天天来我这儿,其他的不敢保证,有人陪她玩让她健康快乐地成长,我能做出这个承诺。”

柳姨娘捧着茶杯,手还在抖。

临走时又要下跪,被谢南枝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