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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枝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现代超市的会员卡么。

她笑着点头:“好主意,就怕王富商嫌麻烦不肯做。”

严婷摆手:“他这个人精着呢,我一说他就点头了,昨天已经叫人去木匠铺子定了两百块小木牌。我还在牌子上画了个小老虎的脑袋,又威风又喜庆。”

谢南枝又问:“那生日会又是什么?”

严婷眼睛一亮,比划着说:“我们在童玩馆单独辟出一块地方来,专门给人办孩子的生辰宴,咱们提供彩带纸哨和特制点心,还能安排几个小游戏叫人带着孩子们玩。夫人太太们省了在自己家里忙,花点银子图个省心,何乐而不为?”

谢南枝听得连连点头。

她那个随身超市空间里,彩色的薄纸绸带还有小蜡烛这类东西有的是,拿出来给孩子们热闹热闹,也不错。

两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半个月后,童玩馆最里面那间屋子收拾了出来,挂上红绸绿带,摆了几张矮桌子小凳子。

第一场生日会做的是赵员外家小孙子的三岁生辰,光是双层的水果蒸糕就把一群孩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打那以后,名声彻底打响了,就连几个侯府伯府的太太都打发下人来问,能不能给自家孩子也定一场生辰宴。

王富商乐得合不拢嘴,对严管事也越来越看重。

谢南枝看着账本子上噌噌往上涨的数字,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稚趣园那边开销一天比一天大,有了童玩馆这边的进项撑着,她才敢放手去添置更多昂贵的教具,多请一些人手。

这日傍晚,难得清闲,两人就一起坐在稚趣园后院里给岁岁缝布球。

严婷手里捏着针线,忽然压低声音道:“谢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上个月我替王富商去南城那边的旧书铺子送一批小人书,无意间瞧见铺子角落里有一摞散页,像是从什么旧档上撕下来的。我随手翻了翻,上面写着‘瑞亲王案卷录’几个字。”

谢南枝手里的针尖一抖,扎在了指肚上。

她没吭声,把手指放到嘴边嘬了一下,等着严婷往下说。

严婷凑近了些:“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你不是说你那个银锁片上刻着个‘瑞’字么?我就多留了个心眼,趁铺子掌柜去后面搬货,我把那摞散页飞快地翻了一遍。

上面写的都是瑞亲王当年被参的几桩罪名,但我瞧着不对劲,那些散页缺了头和尾,中间好几页的编号是跳着的,像是被人刻意抽走。

而且里面提到的人名,有几个我后来悄悄打听过,都是当年在朝中跟瑞亲王走得近的文官武将,可这些人后来的结局,上面都没写。”

谢南枝放下手里的布球,后背一阵发凉。

严婷见她脸色发白,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安慰道:“谢姐,我不是要吓你。我是把那些散页上还能看清的内容都默记下来了,回头我默给你看。

但我今天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你在京城开了稚趣园和童玩馆,风头已经出了。你要是真跟瑞亲王有什么关系,那你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个隐患。

当年那个案子牵扯了多少人被斩首,但凡有一个人知道瑞亲王还有血脉留在世上,你和岁岁都活不了了。”

谢南枝沉默了好一会儿。

严婷的声音很轻:“谢姐,我说句不好听的。那枚银锁片,你最好藏起来。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永远别叫第二个人看见。还有你那个身世的事,除非万不得已,千万别去查。越查越危险啊。”

谢南枝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严婷的目光,沉声道:“你说得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现在要做的是把稚趣园和童玩馆稳稳地做下去,让所有人都只把我当成一个会带孩子会做生意的奶妈。其他的,不该我看的不看,不该我查的不查。”

严婷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针线,缝了一针:“不过谢姐你放心,那摞散页的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起。往后咱们在外面说话做事,要更加小心。你那个超市空间里的东西,但凡拿出来用的,都要再加工一下,不能让人看出半点破绽。”

谢南枝点点头,拿起那个缝了一半的布球,把最后几针收了尾。

她把布球在手里掂了掂,软乎乎的,里头塞的是细棉和干艾草,闻着有股淡淡的药草香。

岁岁这几天夜里睡得不太安稳,拿这个放在枕头边上,能安神助眠。

她推门进屋里看了一眼,岁岁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谢南枝把布球轻轻放在她枕头边,替她把蹬开的被子往上拉。

站在床边,她心里翻来覆去就是严婷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严婷说得对。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有些真相碰不得。

她现在有稚趣园,有童玩馆,有岁岁要养,还有一个跟她在同一个世界里掉下来的严婷要相互照应。

这些东西比一个查不清楚的身世更重要。

她回到院子里,严婷已经把针线笸箩收拾好了,拿一把小扫帚扫地上的碎布头。

两人对看了一眼,都没再提银锁片的事。

严婷扫完了地,拍拍手上的灰,道:“对了谢姐,明天有一批新打的七巧板送来,我瞧了样子,比上一批做得更精细,你明早得空来铺子里看一眼。”

谢南枝应了一声好,又想起什么:“后日稚趣园要加一堂捏泥人的课,你如果有空过来帮忙呗。”

严婷咧嘴一笑:“那还用说。我早就想捏几个小猪小狗的给那些小崽子们瞧瞧了,叫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手工课。”

……

谢氏稚趣园入冬后换了一副模样。

院子里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谢南枝让人把几间屋子都盘了火墙,又在每间课室添了两个大炭盆,孩子们一进来就脱厚棉袄,满屋子跑。

稚趣园的冬课比秋日少了两门,但新增了一门“揉面课”。

谢南枝从空间里兑了一些细白面,孩子们一人分一小团,捏成小兔子小刺猬的模样,蒸熟了再各自带回家去。

那些来接送孩子的夫人们见了,一个个高兴得不行。

童玩馆那边更是热闹。

严婷入冬前就张罗着准备一批新货:用兔毛缝的暖手筒子,塞了棉花的布汤婆子,还有画着雪景和梅花的小人书。

才上架三天,就被抢了个精光。

严婷一边催着绣娘赶工,一边又推出了会员腊月特惠的招牌,铺子里每天都挤得水泄不通。

谢南枝这些天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她从穿过来到现在,唯一的遗憾,或者说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就是那个被征兵走了整整一年下落不明的邓木生。

原主的丈夫。

一年前朝廷在各地征召壮丁去边关,邓木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被带走后就一直音讯全无。

谢南枝嘴上不说,心里却时常惦记着。

毕竟,她占了人家媳妇的身子,替他养着老娘和孩子,要是他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冬至那日,稚趣园放了一天假。

谢南枝难得清闲,陪着婆婆邓刘氏包饺子。

邓刘氏虽然年纪大了,手上却一点也不慢,擀皮儿包馅儿麻利得很,一边包一边念叨:“南枝啊,今年的冬至跟前年可不一样了。

前年这时候,咱们娘儿俩连口白面都吃不上,你抱着岁岁坐在灶台前抹眼泪。瞧瞧如今,咱们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案板上摆着肉馅儿白面,岁岁也有新的棉袄穿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谢南枝正低着头捏饺子褶儿,听婆婆这么说,心里一暖:“娘说的什么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不是您替我照看岁岁,我也不能在外面安心做事。”

邓刘氏摆摆手,刚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

紧接着是隔壁周婶子的嗓门:“谢姑娘!快开门!有你们家的信!从边关来的,送到了邓家村,村里人又给送过来了!”

谢南枝手里的饺子皮“啪”地掉在案板上。

她跟邓刘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又惊又怕的表情。

邓刘氏手上的擀面杖没拿稳,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谢南枝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开了门,周婶子递过来一个油纸信封,上面写着“邓家村邓刘氏亲启”,落款是个粗粗的“邓”字。

谢南枝接过信,手心全是汗。

她跑回屋里,邓刘氏已经站了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睛死死盯着那封信,颤抖着声音问:“是……是木生寄过来的?”

谢南枝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叠得歪歪扭扭的纸。

那纸的边角都起了毛,纸上有一些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泥点子还是什么。

字迹粗犷,笔画横七竖八的,像是识字不多的人攒着力气写出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从头开始往下念。

“娘亲在上,儿木生给您磕头了。

去年从家里出来当兵,到边关也快一年了,军里规矩森严,不能与家人联络书信,所以这一年都没有写一封家书给您报平安。仗打了好几次,多亏老天爷照应,儿身上没伤没病,您老放心。

今年秋天大军在青石关外跟北边鞑子干了一仗,大胜,砍了上千个敌人。朝廷发了封赏,将军看我冲在前面英勇杀敌,提拔了我当小旗官,管着三十个弟兄。

边关的仗打得差不多了,大军过些日子就启程回京,儿也跟着回去述职,算着日子,腊月前后能到家门口。

娘,您别惦记儿,儿能吃能睡,身子骨结实着呢。就是一到半夜,想家想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您一向身体可还硬朗?南枝可好?岁岁会不会走路了?

儿在外头,晚上一抬头看见北边的星星,就知道娘和南枝也在京城那头看着月亮。等儿回了家,好好给您端茶递水,伺候您几日。儿木生再拜。”

谢南枝念完最后一个字,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邓刘氏早就撑不住了,两只手捂住脸,老泪纵横。

她呜呜地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拿袖子胡乱擦:“活着……木生还活着……升了官了……总算要回来了……”

谢南枝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么?当然是高兴的。

边关苦寒,打仗凶险,一个普通士兵能活着回来就不容易,何况还立了功升了小旗官。

邓刘氏盼儿子盼了一年多,头发都白了大半,如今总算盼到了头。

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想,邓木生回来了,她该怎么面对他?

她跟他素未谋面,等他回来,两人要同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她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跟原主之间的那些差异?

邓木生虽说是粗人,但枕边人变了,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邓刘氏哭了一会儿,拿帕子擤了擤鼻子,红着眼冲谢南枝挤出笑来:“南枝,信里写的我都听见了。木生要回来了,咱们家总算能够团圆了。”

谢南枝把信纸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里,递到邓刘氏手里:“娘,这信您收着。等木生回来,您再叫他念给您听一遍。”

邓刘氏接过去,又掉了两滴泪。

她拉着谢南枝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等他回来了,我杀那只老母鸡给他炖汤喝。还有他从前爱吃的芝麻烧饼,我得提前去巷口张老汉那儿定两炉。

南枝啊,你给木生做的那件棉袍子还差个领子没缝上吧?赶紧缝上了,他腊月回来,正是冷的时候……”

谢南枝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把掉在地上的擀面杖捡起来,接着包那些没包完的饺子。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邓木生要回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让她坐立难安。

她夜里哄睡了岁岁,一个人坐在灶台前烤火,又把那封信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个从未谋面的丈夫就要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得做好准备,准备好一个“妻子”该有的模样。

谢南枝忽然想起严婷之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谢姐,你在这个世界,有一个最重要的身份,你是邓木生的媳妇。这个身份,比别的那些都更容易拿来说事。”

当时她没太往心里去,如今想来,严婷说得一点儿不错。

邓木生回来了,她的日子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邓木生既然在信里问南枝可好,说明他对这个媳妇是有牵挂的。

他在外打仗拼命,不就是为了家里的老娘和妻女能过上好日子么?

她如今替他守着这个家,把婆婆伺候得舒舒服服,把岁岁养得白白胖胖,又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回来看见,应该高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