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梨要是知道她俩在想什么,非得把她们的脑袋撬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浆糊。
她心里想着,慕玄铮好端端的苏府不住,非跑来庄子上舍近求远。
莫非……知道隔壁庄子是顾清辞的,特意来盯她的?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午后,慕玄铮没有离开。
他把李松父子三人叫进书房,商谈在清泉县及附近几县收购硝石,制冰售卖之事。
李松自然知道这买卖的分量。
听主家把这么一桩要紧营生交给他们父子,他受宠若惊,转头对着两个儿子千叮咛万嘱咐。
“你们仔细些,要是将硝石制冰的法子泄露出去半分,不用姑爷动手,我亲自扒了你们的皮!”
李文和李武连连保证:“姑爷放心,我们定当守口如瓶。”
慕玄铮点头,让他们即刻启程去城里办事。
苏落梨原本打算下午去庄子周边转转,可日头实在毒辣,院里的石板被晒得都能煎鸡蛋。
她怕出去一趟回来要中暑,便老老实实待在了屋里。
可翻了几页话本,又觉得没趣。
她抬头看见照水和照月坐在窗下绣帕子,忽然也来了兴致。
“你们教教我吧,我也绣一块试试。”
照水和照月一听,比她还积极。
一个去翻裁好的帕面,一个去找针线笸箩,动作麻利得很。
照水问:“小姐想绣什么样式?”
苏落梨反问:“你们都绣什么样式?”
照月在一旁掰着指头数:“梅兰竹菊、梨花、桃花、牡丹、海棠等等……小姐,您不如绣一排青竹吧。”
后面小声加了句:“正好可以送给姑爷。”
苏落梨没留意她后半句,认真琢磨了一下,觉得青竹总比那些繁复的花瓣好绣些,便点了头。
可真正拿起针线后,她才知道自己天真了。
青竹那修长的枝干,落在她手里就跟喝醉了的蚯蚓似的,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照水和照月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又抽,拼命忍着不敢笑。
苏落梨硬扛了一整个下午,总算把那条帕子绣完了。
她举起来端详片刻,看着上头那团惨不忍睹的图案,决定以后再也不碰针线了。
原来,会画竹不等于会绣竹。
照月原本还指望自家小姐能给姑爷绣条帕子。
可亲眼见识了小姐的手艺后,她觉得还是闭口不提为好。
苏落梨被两个丫鬟憋笑的表情弄得脸颊发烫。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索性把那条青竹帕子塞到自己枕头底下藏了起来。
入夜。
慕玄铮和苏落梨一同用了晚膳。
刘掌柜得了制冰的消息,特意赶来了庄子上。
慕玄铮把他领去书房,谈了一个多时辰。
等刘掌柜赶夜离开后,慕玄铮回房。
苏落梨已经先睡了,屋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烛灯。
昏黄的光影落在床帐上,映出里头躺着的瘦弱身影。
慕玄铮放轻动作躺上床。
苏落梨睡着睡着,照例又滚进了他怀里。
温软的身子贴过来时,慕玄铮瞬间感觉胸口被什么填满,连日来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一消而散。
可三伏天的夜到底太热了,两人搂在一处,黏腻腻的不太舒服。
睡梦中的苏落梨下意识去推他的胸膛,想把这块热源推远些。
推不动,她恼了,拿脑袋去撞。
最后发现撞也撞不开,只能委委屈屈地又滚回自己那半边去。
慕玄铮不满,长臂一伸又把她捞了回来。
苏落梨安分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挣扎。
只是这次腰间那只手臂箍得太紧,她挣了几次没能挣脱。
最后只好在方寸之间翻了个身,寻了个相对凉快的姿势,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慕玄铮低头端详她熟睡的模样。
安安静静的,小嘴嘟着,小脸也红扑扑的,看着粉嫩可口。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右手下意识落在了她衣领处,指尖搭上一颗盘扣解开。
停了片刻,他又慢慢替她扣了回去,手掌收了回来。
目光不经意扫到她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布料。
他伸手抽了出来,借着烛火看清上头那歪歪扭扭像条毛毛虫一样的图案,嘴角不由弯了弯。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直接把帕子揣进了自己怀里。
翌日。
苏落梨醒来时,慕玄铮已经走了。
她摸了摸身上被汗浸透的里衣,没忍住骂了两句这该死的天气。
没有空调的日子,实在难熬。
等照水和照月进来时,她忙吩咐道:“快替我备水沐浴。”
两个丫鬟立马想歪了。
还以为昨夜小姐和姑爷发生了点啥……
可伺候小姐沐浴时,发现她身上没有任何痕迹,这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苏落梨没看到她们脸上的失望。
她靠在浴桶边上,有气无力地嘱咐。
“夜里记得在我房里多放几块冰,你们自己屋里也多放些,别热出个好歹来。”
两个丫鬟忙点头应是。
用早膳时,李春桃端着一碗冰饮进来。
搁下碗盏后却不急着退下,反而凑近几步,压着嗓子禀道:“小姐,隔壁那位顾公子又来了。”
苏落梨正捏着勺子舀粥,闻言眉心轻轻跳了两下。
又来?
这人作为南风馆头牌,怎么这么闲?三天两头往庄子里跑。
还不等她开口问,李春桃又补了一句。
“这回还带了位姑娘来,生得特别漂亮。”
照月正站在一旁布菜,听了这话很不服气:“再漂亮,能有咱们小姐漂亮?”
李春桃反应快,立刻诚恳地表明态度:“没有没有,还是小姐最好看,谁都比不上。”
苏落梨:“……”
这两丫头,关起门来夸夸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也这般盲目自信,传出去她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正想着,李松过来禀道:“小姐,顾公子带着一位姓林的姑娘过来拜访您。”
苏落梨不想见。
但人家既然登了门,又带了女眷同行,若直接闭门不见,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苏落梨放下勺子,理了理衣襟,道:“把人请进来。”
可当顾清辞领着那位姑娘迈过门槛,款款走进她视线的一刹那,苏落梨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手指一松,面前的粥碗“哐当”一声翻倒在桌面上。
半碗米粥泼了满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林……林颜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