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克锐评:“他长得不好看,个子不够高,不够有地位,也不够有钱。”
“而且,他肯定也不够有趣。”杰克追加。
“基克,你现在真可怕!”乔治娜表情夸张的说。“你变得庸俗了!”
基克大惊,“是吗?是吗?我是吗?哈哈哈哈哈!”她笑倒在沙发上。
“你只跟那些贵族少爷玩吗?”
“差不多。爸爸说普通人不可能认识我,我觉得这话说的不太对。”
“爸爸说的没错,你没有可能认识普通人,他们连认识你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可能约你出去玩呢?”
“多没劲!”
“那些男人里没有你喜欢的吗?”杰克问。
“不好说。在一起玩的话,大家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吸引人的。”
“都玩些什么?”
“就那些。看电影、逛街、跳舞、喝酒。爸爸说女孩子在外面不要喝太多酒,我记着呢。”
“无聊。”乔治娜同样倒在沙发上,和基克脑袋挨着脑袋。
“确实。又不能去海边,而且英国的夏季也很冷。那些伦敦佬的口音也很可笑。”
乔治娜没忍住,哈哈大笑,“你说的没错!”
英国贵族普遍学习标准口音(Received pronunciation),跟普通市民的“伦敦腔”差距还是蛮大的。基克吐槽的是贵族少爷或是伦敦平民不重要。
“你们最近的工作怎么样?无聊吗?有趣吗?”
“不无聊,但也谈不上‘有趣’。”
“是什么?杰克说你们在为一名记者工作,不常去报社了。”
“对。丹布伦特先生在写……写一个几十年前的旧案子。”
“旧案子?什么案件?杀人吗?”
“别太兴奋了,杀人案很可怕。”杰克说:“塞西看到验尸报告差点吐了。”
基克震惊,“真的吗?这么可怕?”
“吓得她半夜做噩梦!”杰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不信!她做噩梦你怎么会知道?”
他做鬼脸,“塞西告诉我的。”
“他瞎说。”乔治娜无情拆穿他。
“幸好是件旧案子。有多久了?”
“50年。”
“那还好。可能凶手已经死了。”
“大概吧。”
***
丹布伦特并不是侦探,但他确实有个私家侦探顾问,乔治娜只见过两次侦探顾问。顾问先生其貌不扬,跟影视剧中的侦探完全是两回事。乔治娜也懂的,影视剧是拍给观众看的,实际生活中的私家侦探最好长相普通貌不惊人,问过话后对方走在路上都认不出你,这样才是最好的。
侦探顾问提供的意见和建议是,想要找出谁是真正的开膛手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丹布伦特只能尽量剔除嫌疑人、缩小嫌疑人数量。如果当时苏格兰场知道提取嫌疑人的指纹就好了,当时警察的侦破手段非常有限,除了老老实实走访调查几乎没有什么技术手段。
如今的警察知道每个人的指纹都是不一样的,司法程序上首次利用指纹锁定罪犯是1892年的阿根廷。几年之后,进入新世纪,欧洲各国包括英国才开始将指纹采集、鉴定纳入现场鉴证程序中。
笔迹鉴定也如此,笔迹鉴定在司法上使用其实早在19世纪中期就开始了,但笔迹鉴定相对来说困难得多,笔迹可以伪装,书写习惯、语法和用词也可以伪装。
白教堂血案影响持续数年,至少数百封信寄到媒体和警局,也只有其中两封经过反复比较、鉴定后认为是凶手本人写的。
这两封信的原件如今就在乔治娜眼前,还算精心的用塑料文件袋保护着。杰克戴着薄棉布手套,小心取出信件,用相机拍了好几张。
“我不知道是否拍得足够清晰,要是冲洗出来后不够清晰,还需要重拍。”杰克放下相机,小心的将信件放回文件袋。
两封信中一封是着名的“来自地狱”信,49年来被认为是唯一一封开膛手亲笔信,信中透露了当时尚未公布的凶案细节,随信寄上半颗人类肾脏,并声称另外半颗被他吃了。
这封信字迹清晰,但书写方式显得写信人似乎教育程度不高,或者至少没有专门练过字。这又跟“受过医学或解剖学教育”的猜测冲突。对此,侦探顾问提出另一个职业:屠夫。
别管杀猪还是杀牛,屠夫也需要学习解剖学知识,而且屠夫属于全实践教学,通常都是手把手教与学,跟知识水平高低没有关系。
这样,嫌疑人居住地又锁定在白教堂地区了。
另一封是“开膛手杰克”的署名信,多年来被认为非常有可能是真凶所写,媒体用“开膛手”来称呼凶手,灵感来源便是这封信。
苏格兰场不确定这两封信是否同一人所写,是因为字迹不同。
苏格兰场列出的嫌疑人名单有200人左右,重点嫌疑人不超过20人,其中有人之后被关进精神病院,最终也在精神病院死亡;有人是小有名气的画家,有人是富有名望的医生,还有很多外国移民。当年苏格兰场并没有公布嫌疑人名单,是认为如果公布了名单,就会有人指责他们只把目光放在贫民窟的外国移民身上,是严重的“种族歧视”。
所以,最后一切仍然归于政治。
画家名叫沃尔特·席格,英国人,他是美国印象派画家惠斯勒的弟子,与法国主营印象派画家埃德加·德加是好友。他之前无甚名气,1888年他的年龄28岁,相貌英俊,除此之外别无长处;到了新世纪后,媒体透露他曾经是苏格兰场的开膛手杰克嫌疑人,忽然声名大噪,他举办的画展门庭若市,很多人慕名而来。
席格目前还活着,已经是77岁的老人,住在伦敦郊外自己的别墅。
***
丹布伦特说:“我决定去拜访席格先生,你和杰克不用跟我去了。他说到底还是个嫌疑人,我不希望你们出什么事。”
“我们只是你的助手,这样也不行吗?”
丹布伦特摇头,“年轻人怀有好奇心是好事,但面对一个可能的杀人犯,我不希望你们出任何事情。”
“你去采访席格,不会直接说你是为了开膛手而来吧?”
“——确实不会。但不要低估任何一个人的智力。”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要你们去图书馆寻找其他资料。”
他指着嫌疑人名单上的几个名字,“去吧,尽量找到他们的资料。”
这几个名字够他们在图书馆待上一周。
***
杰克怪可惜不能亲眼见见沃尔特·席格,“没准他过几年就死了!”
一会儿又说:“应该想办法取得他的指纹。”
“取得他的指纹也没有什么用,当时的犯罪现场没有对指纹进行收集。”
杰克扼腕,“真可惜!”
“你对这个案件的兴趣大到有点奇怪。”
“很奇怪吗?”杰克想着这难道很奇怪?“大概因为我们的生活中很难遇到比这个更刺激的事情。”
好像是的。
但乔治娜决定不助长他的鲁莽。
“别多想席格了,我们下午去图书馆吗?”
“去!”
***
大英图书馆很大,分了好几个区,他们主要在档案馆查找资料。
白教堂血案由于侦查手段的落后,没有收集足够多的现场证物,多年来又陆陆续续丢失大量卷宗、证物,想要从中找到真凶已经几乎不可能。
乔治娜走在一排排书架之间:一个人的一生被浓缩进一份份档案夹中,教育、工作、社会关系,一个人在尘世生活数十年,得到了什么?
“而且那些受害者也未必都是同一个人杀的。也或许他的作案手法还没有固定,因此会有其他凶案没有被归进来。”乔治娜慢慢的说。
“有道理。但我们不是专业的警探,我们应该找个专业警探来重新审视这些案卷。”
“我相信苏格兰场已经有很多警探想要解开这个谜团了。”
杰克的脸出现在书架的另一头,“这儿太无聊了。”
“图书馆总是很无聊的。你也可以回报社。”
“不要。”杰克走过来,视线在那些档案夹上迅速滑过:按照出生年份排序,再按照姓与名的首字母排序,每个档案夹代表了一个人的一生。
但也只是一些有名的人,那些贫民窟的贱民可不配在此有什么记录。
乔治娜的手指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灵巧的取出档案夹。
杰克也刚好抬手去拿这份档案夹。
他的手指落在她手背上。
“塞西。”
手指向上,迅速握住她手腕,手指用力。
“放手。”她低声说。
“不。”他好笑的看着她瞪大的眼睛,似乎准备骂他。
他飞快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轻吻了一下。
“这儿……多好,没有人。”
没人的地方多呢,墓地也没有什么人。
又在她唇上亲吻了一下,随后松开她手腕,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乔治娜拿出手帕,嫌弃的擦了擦嘴唇。
“我看你的嘴唇比较干,为你润润唇。”他低笑。
你就会说鬼话!
***
到了和亚历山大·拉姆齐约好的那天,是个周日,杰克一早不到8点便和基克来了西尔莎的公寓。
“塞西,爸爸说你最好不要单独和拉姆齐先生约会。按说……反正要是有我和杰克陪你就没有问题了。”基克想的是被赶走的丹尼斯太太,原本西尔莎身边应该有个年长的陪伴者。
乔治娜表示无所谓,反正两个人是玩,4个人也是一样的玩。
两个女孩在衣柜前消耗了大量时间,杰克坐在客厅里都感到了无聊:女孩!她们总是缺少一条漂亮裙子。
亚历山大9点来到公寓门前,他穿了一套不那么正式的西装,戴着费多拉帽,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他其实不太清楚玫瑰花是否合适,但送花应该没什么大错。
他敲了门,屏息等待女佣来开门——预料错误,今天不是女佣来开门,而是年轻的肯尼迪先生。
“你好,肯尼迪先生。”亚历山大从容的说。他也在去年底的舞会上见过杰克·肯尼迪,就是不知道杰克是否还记得他。
杰克自然没有记住一个“丑八怪”王室亲戚。他虽然背后蛐蛐了这位年轻的拉姆齐先生,但表面文章完美无瑕,彬彬有礼的做了个手势,“你好,拉姆齐先生。请进。塞西还在换衣服,不介意的话,跟我一起等吧。”
女佣莉莉在一旁接过亚历山大少爷手里的花束,找了个花瓶插进去,摆放在桌上。
又去向小姐汇报,“亚历山大少爷来了。”
***
乔治娜本来是觉得哪条裙子都很好看,奈何基克一会儿说这件颜色不够鲜艳,一会儿说那件太素净没有花纹。
“就这条了,你快要翻遍我的衣柜也没有找到你喜欢的裙子。”
“不是我喜欢,是你穿上去好看。”基克振振有词,“裙子应该能衬托出你的身材和脸蛋。”
“这条就很好。”乔治娜果断拒绝她的建议。
“那好吧。你还需要配套的首饰和配件。”基克在她为数不多的首饰里挑挑拣拣。西尔莎其实有好几件很不错的昂贵首饰,但只适合在宴会或舞会的时候佩戴。日常佩戴要足够亮眼又不影响行动。于是为她挑选了一只纤细的宝石手镯,一枚别致的天使羽翼胸针,一对宝石耳钉。
***
卧室门开了,亚历山大赶紧站起身,转身看着卧室门:他见过她3次,第一次舞会,她漂亮得像是神话中的林中仙女;第二次第三次,她穿着普通,可她仍然是美丽灵动的活生生的女孩。
今天……她是另一种美丽,不再是轻灵的林中仙女,而是能触碰到的人间……仙女。
“你好,拉姆齐先生。”她笑意盈盈,向他伸出手。
他着迷的看着她的眼眸,机械的伸出手与她握手。
“叫我亚历克斯。”
“我可以称呼你的first name了吗?”她仍然笑着,像是阳光从林间枝叶中穿透,洒在地面上。
也洒在他心头。
他的心……跳动得如此之快!
使得他怀疑自己的心会从口中跳跃出来。
“塞西莉亚……我也能称你‘茜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