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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璟气得不轻,胸膛上下起伏,凝视着姚二丫,眼神清冷。

江氏有错。

姚二丫诱导江氏犯错,罪责难逃,罪加一等。

他在门外都听见了。

姚二丫唬得露薇发誓赌咒要砍人。

露薇是何人?。

谢府奴仆百余人,谁敢打谢守仁的主意。

只有露薇一个。

当年,谢三爷想强占金钏,金钏不愿。

谢三爷打折了露薇他爹孙二狗的腿,逼得徐家没法子。

露薇便找了个小乞丐做干弟弟,从玉泉山脚下三步一拜,拜到山腰的护国寺,指名道姓要拜了尘和尚为师。

了尘和尚就是谢璟的父亲,谢守仁。

最终,大善人谢守仁出面解决此事,谢三爷再不敢找徐家麻烦。

这次露薇又抓住机会,成了秋棠轩的二等丫鬟。

露薇心机深沉,却被姚二丫几句话唬得傻愣愣。

如此说来,姚二丫比露薇还要攻于心计。

“说!”

谢璟等着姚二丫跟他解释。

看姚二丫还有何借口!

姚二丫攥着拳头并排支在桌案上,梗着脖子。

这次,她没哭。

她鼓着脸,生气了。

“大人被猪肉蒙了心。”

她声音很小,但谢璟还是听清了。

恃宠而骄的开始,都是胆子先变大。

谢璟并不打算惩治姚二丫。

之前种种,姚二丫也是逼不得已。

但不能坏了规矩。

否则……

谢璟想起大善人谢守仁的一生。

谢守仁好歹有自己和谢大爷几个儿子,至少为谢氏传宗接代。

而自己……

谢璟心中落寞,魂神飘荡无所依。

他想抓住什么,但又不知该抓住什么。

他看不上谢守仁。

他想夫妻和美。

他想带着妻子领着孩子,去护国寺让谢守仁看看。

夫唱妇随,相濡以沫。

娶一人,爱一人。

为人夫,爱护妻子。为人父,护佑子女。

只要洁身自好,只要把心摆正,何难!

但难,很难。

谢璟想到江乔月,又想到母亲谢夫人……

他手肘支在桌上叹了口气。

以前,他怪谢守仁,母亲有错,但错不至此。

谢守仁逃似的离开谢家,他是个懦夫。

可是刚刚在梧桐苑,江氏喊出那声“出去!”

谢璟……

他心里一下子敞亮了!

他早想逃。

“你压我画了。”

手臂被戳了两下。

谢璟抬眸,姚二丫正双手抱住他的手肘往上抬,

“都给我压皱了。”

谢璟扫了一眼。

“什么玩意?”

画上三个人,跟小鬼似的。

他拿在手中,一下子明白了。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又仔细看了看,关注点落在三人的手上,

“敬茶吗?”

可三个人的位置太过怪异,让人浮想联翩。

但凡看过那种画本子的人,一看便会想到。

谢璟食指敲桌,

“这位置对吗?你见过有人这么敬茶吗!”

他眯起眼斥责。

“想用这东西将事情遮掩过去!想说你画的不是风月之事。”

“想用这些表明你未曾激怒二奶奶!”

“主子再不对,奴才也不能越过主子,这是规矩。”

“二奶奶是你的主母,你多次设计激怒她,可伤她皮毛?害得是你自己。”

“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想过吗?我在府中,尚可庇佑你,若我……”

话说出口,谢璟顿觉不好。

他在明晃晃偏袒姚二丫!

他成了谢守仁。

谢守仁出家那一年,三十五岁。

而他,他还不到二十五。

他俨然成了他最看不起的人。

“大人若不在了,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给大人扫墓,给大人送鲜花果子。”

姚二丫眼神真挚,不见伤感。

谢璟……

一股恼意直冲天灵盖。

他因偏袒姚二丫,竟成了谢守仁那样的蠢货。

姚二丫却说他死了,给他扫墓。

“你不该追随我而去?”

话问出来,谢璟都觉得荒唐。

可谁家妻妾不捡好听的说。

“二奶奶才该追随你。”

姚二丫哼了一声,收拾着画作,脸蛋气得一股一股,

“大不了,她不想死,我捅死她给你陪葬。”

说完瞥了眼谢璟,

“大人说得对,奴才怎么能越过主子。我是奴才,怎么越过二奶奶,比她死得早。”

姚二丫嘟着脸,

“我不配追随大人呢。”

说完,抱着她的画作就要离开。

谢璟又气又恼,一把薅住她手腕扯进怀里,

“我看你都画了什么东西?”

姚二丫抿唇笑了下,快速展开画给谢璟瞧,眼睛又变得亮晶晶,有了神采。

“大人会长命百岁。”

她咬唇顿了稍瞬,“关键时刻,我会替大人……”

“少胡说八道,满嘴花言巧语。”

谢璟打断她,挑了一张还能看的,指尖点着画上三人,

“讲讲这是什么?”

虽说谢璟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中,可留给姚二丫的空间并不多。

姚二丫腿后靠着太师椅的横梁,她尽量向前,将小腹抵在桌侧,踮着脚尖,才能勉强站稳。

她双手支在桌案上,维持住平衡。

“讲不明白,现在就回祠堂罚跪去。”

谢璟俯下身,半靠在桌边,手肘搭在桌案上支着头。

他占了桌案大部分位置。

姚二丫不得不松开一只手,如此,单手支桌案,她便站不住了。

为了不坐在谢璟腿上,姚二丫只能俯身趴在桌案上。

她的衣袍宽大,但此时紧裹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的弧度,玲珑尽显。

谢璟目光微凝,不禁勾起唇角。

他不是谢守仁。

谢守仁假仁假义,假正经。

他,他纯好色,又怎么了!

“说呀!”

一巴掌拍在姚二丫腰后。

姚二丫一张脸红通通,鼓起腮帮,敢怒不敢言。

谢璟更觉有趣,揽腰将人抱在腿上。

姚二丫好似受了惊的兔子,一跃而起。

谢璟勒住手臂往怀里一带。

姚二丫猛地下坠,结结实实坐在谢璟腿上,震得后腰酥麻。

“说!再不说打屁股。”

姚二丫心跳得飞快,那东西抵她后腰,跟抵她脑袋那个……

她不敢再想,全部心思放在编瞎话上。

她画时就想好了。

“这是爹,后面这个是娘,前面这个是孩子。爹忙了一天,回来给孩子买了糖水。娘在后面,怪爹乱花钱,孩子接过糖水让娘先喝……”

想到画中情形,眼泪不禁涌出眼眶。

姚二丫再说不下去。

眼泪滴在画纸上,落成一滩,墨迹晕染在一处,模糊一片。

她曾梦见过,可醒来便是地狱般的日子,姚大的贪婪,姚婆子的暴戾……

她不会放过他们!

“这谁能看得出?”

谢璟掏出帕子给她抹眼泪。

姚二丫等的就是这一句,

“露薇就看出来了。”

姚二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了大人给我的书,我就想起来了。大人没看出来吗?”

姚二丫回头盯着谢璟,

“那大人想到了啥?”

谢璟总不好说,自己想到了龌龊事。

姚二丫的画太过粗糙。

按姚二丫的解释勉强也说得过去。

谢璟心下一沉,

“你再画一幅,我看看,就画你今日在梧桐苑花丛旁画的那个。”

姚二丫松了一口气。

她真怕谢璟想不到这一层,害她白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