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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凶手一定要是个男人。”

姚二丫跪下,规规矩矩向太后磕了三个头。

“太后娘娘,我家大人并非故意违抗您的命令。庄达侍卫非得单独缉拿我,而我又发现些许有关案情的蛛丝马迹要汇报给张统领。”

“我家大人怕耽误张统领的大事,这才从庄达手中救下了我。”

“请太后娘娘恕罪。我家大人并不是有意违抗您的命令,您要责怪请责怪我,莫要责怪我家大人。”

张娴柔追问,

“是何线索,你且说来。”

张娴柔知晓太后并未让庄达缉拿过姚二丫,也明白谢璟得皇帝看重依赖,太后不是皇帝生母,不好与皇帝发生冲突,伤了情分。

姚二丫如此说,谢璟又单膝跪地态度恭谦,张娴柔只能装作蛮横,给太后制造台阶下,

“姑妈,破案要紧,听她怎么说。”

太后眼皮子都未掀,“嗯”了一声,

“让皇上和长公主都过来听听。”

张娴柔眨眨眼,太后不嫌事大,这又是何意。

“臣谢太后,慈悲为怀,宽容体恤。”

谢璟说完,扶姚二丫站起身,

“你不必害怕,把实情说出来即可。”

“嗯!明白!不害怕,探讨案情就是为了查明真相,说错也没关系,不丢人。我的话比江大小姐更有理有据。”

姚二丫声音憨憨的。

她模样水灵,长得可爱。

贵妇们交头接耳,同谢夫人打听,

“这就是你家二郎的通房,看着年岁小,像个孩子。”

谢夫人刚骂完江乔月,这回子定要夸姚二丫两句。

“孩子天性,长不大。我家来老太太可怜她,说这孩子有佛缘,常带在身边。”

“这孩子呀,敦厚老实,平日里鲜少接触旁人,乖巧极了。哎,有些人就是容不下她,不是打就是骂。弄个水碗放她脑袋上,让她走……”

谢夫人比划着,

“那凳子细得跟一条绳似的……”

“哎呦……”

贵妇们无不惊叹,对江乔月指指点点。

姚二丫不想谢璟难看,轻声阻止谢夫人再说下去,

“夫人,买卖不成仁义在。”

谢夫人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谢璟,

“好好好,你们都是以德报怨的大善人。”

她语气无奈,心里却乐开花。

“谢氏不亏百年传承,谢夫人宅心仁厚,小谢大人一表人才,皆是良善之人。”

对桌的湖阳郡主举杯敬谢夫人。

邻座的贵妇也对谢府赞不绝口,

“外面的流言蜚语,我是不信的。我一直说谢府门风好,小谢大人为人清正。只是可怜这孩子罢了。”

“可不是,这谢府的猫呀狗呀,都是好运气,托生到这种人家。”

她们七嘴八舌,眼神在谢璟身上转来转去。

姚二丫听得懊恼,明明都是好话,听起来却让人生厌。

“谢大人,我敬您一杯,谢您为国事操劳,为君分忧。”

宁溪女模样秀丽,笑起来一对梨涡明艳可人。

她款款走上前,端着酒盏,笑得温柔。

谢璟微微颔首,

“在下公务在身不便饮酒。”

宁溪女君语气轻柔,

“这不是酒,是山中果子经高温熬制后与鲜花一起腌制,再经反复萃取出来的果子饮。刚用冰镇过,口感极佳。”

“二爷吃不了凉的。”

姚二丫挡在谢璟身前,

“但我爱吃。我也敬宁溪女君早日寻得如意郎君。”

说着接过宁溪女君手中的杯盏,小啄了一口,

“哇!好喝!”

宁溪女君打量谢璟神情。

谢璟后退一步,“只能喝一杯。”

姚二丫笑得眉眼弯弯,

“知道,知道,不凉不凉。”

谢璟笑得无奈,抬眸看向宁溪女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宁溪女君眼前一亮,脸颊微红,低下了头,

“请问女君可否将果子饮的制作方法告知在下。”

宁溪女君抬眸抿唇,望着谢璟眼神探究。

姚二丫心里高兴,

“告诉我的丫鬟露薇就行。她手可巧了。“

宁溪女君点头笑了笑并未再言语,回到了席间,神情落寞。

谢夫人咬牙切齿,恨不得扒了姚二丫的皮。

她恨瞪了谢璟一眼,见皇上走进院子,后面跟着长公主与燕家姐弟,起身施礼。

众人拜见皇上与长公主。

太后神情微冷,

“月华也来了,今日精神不错。”

长公主眼神落在姚二丫身上,扯出一丝笑来。

姚二丫梗着脖子不看她,小声与谢璟嘀咕,

“有些人好奇怪,一直说让我离他家人远些,远些。我也想远,可怎么远?我蹿上房顶吗?”

“不得无礼。”

谢璟敲了下她的脑壳,向皇上拱手施礼,

“陛下,山顶发现女尸。此案由清水庵守卫张都统主审,大理寺少卿张大人督办。臣因有杀人运尸的嫌疑,不好再参与此案。请求回避。”

皇帝已坐到太后身侧,

“母后以为呢,朕相信谢爱卿的为人,让他旁听好了。”

“张都统,案情如何说与朕听听,你倒是比你那兄长能干。朕刚为显赫请了太医诊治,母后不必担心。”

提起张显赫的柔弱,太后面上无光。

“回陛下,死者被挖双眼……”

张娴柔详细诉说了死者的惨状,想为张显赫找回些面子。

未曾想,三个贵妇直接吓晕过去了。

其余众人惊叫连连。

“啊!太残忍了!”

“天啊!谁干的!”

“天啊,天啊,天啊……”

皇上觉得聒噪,

“此案太过离奇血腥,尔等女流退下。”

众人无不感恩戴德,谢皇上垂怜。

姚二丫吧嗒着嘴,

“你们都没有江大小姐勇敢。江大小姐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她当时面不改色,事后又镇定从容,寻找出巨石上的划痕与桩钉,真是了不起。”

“山顶雾大,我在巨石旁采花,都未发现那划痕,江大小姐眼神真好。”

语气阴阳怪气。

贵妇们放不下好奇心,

“陛下,我们虽是女流,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人在清水庵,菩萨面前行凶,太过猖狂,我等也想为查明凶手出些微薄之力。”

江乔月笑她们口是心非,

“陛下,凶手是姚二丫,帮凶是谢璟!请陛下莫要偏袒她二人。”

张娴柔将江乔月所画的滑轮运尸图呈给皇上,

“陛下,取回尸体的宋侍卫回想说,悬挂尸体的树枝上确实有绳索勒痕,他当时还有些诧异,所以多看了两眼,有印象。”

“他办差谨慎,现已再次上山,去确认一番。不出意外,凶手运尸的法子就如江小姐说的一般。”

“凶手在山顶巨石下安装滑轮,将绳索投掷到崖下树木上,借助滑轮绳索之力运尸。”

皇帝连连点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江乔月,目露赞赏,

“不愧有才女之称。”

江乔月挺直背脊与有荣焉,“陛下,谬赞。”

姚二丫忍不住“哼”了一大声,清脆响亮。

众人目光望向她,不知她有多大的狗胆,几条猫命,竟不怕皇上怪罪。

皇上眉间带笑,

“你不服?”

姚二丫跪下身回话,

“陛下,我说句您不爱听的,你们就是见识短,平日不干活,所以觉得新奇。这没啥好惊讶的!运米,运粮,盖房子常用到滑轮,但因为无法打造更精良的轴承,绳子耗损严重,重物更加不适用,所以并不普遍。”

皇帝惊讶姚二丫竟知道这些。

“好啊!好!说得头头是道。谢爱卿,你教她的?”

“回陛下,不是臣。”

谢璟也是奇怪,他扶起姚二丫,“你从何得知?”

姚二丫笑眯眯,

“我去西市买吃的,看到官兵修补城墙,用滑轮运沙子。我问了露薇,回来还查了书本,所以知道。”

“西市?”

谢璟一个板栗敲在她脑门上,“这次不是你第一次出门?”

“哎呦!”

姚二丫捂住嘴,“光明正大是第一次!哎,哎,别打,我可有免打金牌哈。”

皇上开怀大笑,

“好了,好了。谢爱卿,小二丫孺子可教,是个好学的好孩子。”

贵妇们不由对姚二丫投来艳羡的目光。

姚二丫得了什么狗屎运,竟如此受宠!

谢璟,皇上皆偏爱她!

“谢璟!别装了!”

江乔月一声厉吼划破长空,吓得众人胆颤,惊得皇上都微微一震。

“谢璟!你不知道她出府吗?你未派人盯着她?你说谎!”

“哈哈哈!你在装什么!装什么!哈哈哈!你个卑鄙小人!”

“我可真傻!真傻呀!”

江乔月仰天长啸,叹息她一时不查竟被谢璟抓到死穴,发现了假洞房的事。

她与谢璟再无可能!

唯有鱼死网破!

“越下贱的,你越喜欢!我有什么法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我的错吗?”

“陛下,死者是姚二丫的养母,她待姚二丫千般蹂躏,百般折磨!”

“她不但对姚二丫非打即骂,让她与猪同住同食,还……还常扒光她的衣服,让公猪……”

“住口!”

谢璟捂着姚二丫的耳朵,将她护在怀里。

“江乔月,你见过姚婆子几面,如何确定死者就是姚婆子!”

“你指使宋家女推庶女落崖,被宋家女指认后,要跳崖寻短见,却发现尸体挂在崖间树上?这是巧合,还是你有意为之?”

谢璟针对她!

江乔月不可置信。

“谢璟,你怀疑我?你说是我杀了姚婆子?”

江乔月悲痛万分,她竟不知谢璟如此无情!

“你这么说!是想置我于死地!你这般恨我!”

谢璟声音清冷,

“清者自清。死者面目全非,你如何能确定是姚婆子?回答我!”

江乔月说不出来。

“姚婆子不见了!除了她,还有谁。用滑轮运尸,除了你,谁还能做得出来。”

“旁人想不出,而你不会武功,用此方法正能撇清嫌疑……”

张娴柔实在忍不住,

“不是,江大小姐,你跟谢大人好歹做过夫妻。谢大人一脚将庄达踹飞到树梢上,看着……咳,功夫不错。”

皇上笑了笑,

“朕还记得玉井幼时顽皮,母后,可还记得?”

太后叹了一声,“可怜哀家的鸟,在他掌中竟飞不出去,吓得再不会飞了。”

姚二丫不由惊叹,“为啥?”

燕钧尧切了一声,脚尖点地飞上树,抓了一只小鸟握在手中,

“看好了。”

他摊开手掌,绷直指尖,左右翻手,小鸟张着翅膀,却飞不起来。

待他停下动作,小鸟展翅高飞。

“哇!好厉害!”

姚二丫鼓掌叫好,“二爷好厉害!”

燕钧尧一脸不服,“没什么了不起,雕虫小技罢了。”

姚二丫护在谢璟身前,

“我家大人幼时就会,就是了不起。他翻墙特别厉害,不似你,只能自己翻,害我爬狗洞!他抱着我,翻出去还能跑好远,还能背我上山呢!”

谢璟站在姚二丫身后,眉间带笑,看着姚二丫眼神充满喜悦。

这是与有荣焉?

众人嬉笑打趣,“江小姐空有才学,不会关心人,难怪小通房受宠。”

“太宠了,这……”

“小声些……”

谢夫人银牙咬碎,这还如何议亲?谁家贵女愿意嫁给谢璟!

她瞪着姚二丫恨不得撕碎。

姚二丫振振有词,

“所以说,江小姐嫌疑最大。她发现尸体,又知道利用滑轮,最重要的是,凌迟的步骤、方法她都知道。谢府藏书楼有一本书叫酷刑论,她也看过。还恨二爷,更恨我,动机她也有。”

众人再次哗然,

“江小姐贼喊捉贼?”

江乔月惊慌失措,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你有什么证据?”

姚二丫侃侃而谈,

“你冤枉我和二爷,又有什么证据。不过我确实有证据!”

“尸体被剥丝抽茧,重量减轻,你上山时穿着大氅,将尸体背在身后,便可成功带到山顶。”

“守卫即便察觉古怪,但不敢要求你解开大氅查看。所以,万无一失。”

张娴柔惊呼,

“哇噻!小通房语出惊人呀!怎么想到的?是不是谢大人告诉你的?”

姚二丫白了她一眼,

“我不是靠想,是靠证据。山路泥泞,江小姐穿得光鲜,守卫在山涧下寻到绳索,大氅等物,可以证明我的猜测。”

“天!谢夫人,你家小通房真厉害!”

贵妇们夸奖起姚二丫,“人不可貌相!”

“强将手下无弱兵。”

姚二丫听得美,

“江小姐,不是你?那敢问江大小姐去山顶做甚?为何还要在山顶换一套干净衣服?”

为了向谢璟表白。

但此时,江乔月如何能认。

她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