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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姚二丫劝谢璟带上炙羊肉去看望江氏。

谢璟一眼看出姚二丫没安好心,一个板栗招呼在她脑门上,

“从实招来。”

姚二丫苦着脸,

“大人,我预感到,明天一早,你离开府门的那一刻起,二奶奶就要开始收拾我了。”

“大人,我跟你说,你今晚和她睡不到一张床上。”

她小口嚼着羊肉,眼神透着狡黠,

“大人,你要被她赶出来。你明天就得保护我。咱俩打赌。”

谢璟冷哼了一声,抬手又是一个板栗弹在姚二丫脑门上。

他与江氏睡不到一张床上是常有的事。

同房的日子是江氏选出来的。

从当日中午起,谢璟便要来梧桐苑陪她。

午膳一起用,用过后要找些江氏爱做的事,感兴趣的话题。

谢璟发现,江氏不爱下棋,对琴棋书画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喜爱。

虽说江氏总有些不同寻常的观点,常能语出惊人。

但谢璟对此并不感兴趣。

谢璟认为读书是为了有用。

悲伤哀秋的感慨,惊世骇俗的观点,谢璟理解不了,甚至不愿意听。

二人常常沉默,找不到能说到一处的话题。

江氏晚膳吃得少,有时干脆不吃。但谢璟吃,她又忍不住馋,闻不得味。

因此,谢璟只能去梧桐苑厢房用膳。

江氏不喜与人同榻,谢璟晚上也得在厢房休息。

一月三次房事,谢璟也算能够克服这些。

但是,母亲谢夫人克服不了。

第二日,一定会因为这些事,挑江氏的过错。

但谢夫人又不是江氏的对手,每每败下阵来,都要找谢璟这个儿子发脾气。

每每想到每个月这三天,谢璟只觉烦躁,提不起兴致。

“出去!”

江乔月站在他身前,气到浑身战栗,脸色发白。

谢璟回过神,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看到了什么?”

江氏双眸猩红,此时反倒后悔起来。

留着给谢璟开开眼,不是更好了。

她跟着谢璟出了门。

下人挑灯挖土,如今早没那画的踪迹。

谢璟脚步不停,朝院门外走。

江氏心中恼火,她真是忍受不了谢璟的冷漠。

身为丈夫,谢璟不该安慰她几句,哄哄她吗?

谢璟都脏了,还是低不下那高昂的头!

凭什么!

江乔月拽着春杏追上前,

“你说,你告诉二爷,你都看见了什么?”

春杏闹个大红脸。

她清楚江氏的脾气,说一不二,她支支吾吾,

“好似是一男一女,戴发冠的是男的,梳发髻的是女的……”

“说这些做什么!”

江乔月不耐烦,“说她们在做什么。”

春杏咽了咽口水,

“一个长一短,奴婢也没看清,问了明烟姐姐,明烟姐姐说不雅,有伤风化。”

“奴婢不敢处置,怕是有用的画,又不敢不处置,怕真是有伤风化的画。这才问二奶奶……”

江氏恨极,一个嘴巴扇过去,春杏嘴角见血。

谢璟只觉江氏陌生得可怕,好似从未认识过她。

“谢家百年从未出过苛待奴婢的事。”

“以往,梧桐苑发生什么,我不过问。但从今日起,梧桐苑不可再出苛责奴仆之事。”

春杏一颗心落进肚子里。

“都是奴婢的错,不怪二奶奶。”

她跪地叩头,额头血流不止。

“白日里二奶奶太过伤心。刚才夫人又训斥了她几句。她心里既悔恨,又自责,这才失手打了奴婢。往日里,二奶奶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

江氏的脾气,春杏最是了解。

要不如此说,待谢璟走后,她指不定要死得多难看。

谢璟拂袖而去。

江乔月没想到谢璟真会走。

以往不是这样。

谢璟盼着过来与她在一处。

谢璟一直迁就她。

两年了。

谢璟说变就变,江乔月泪如雨下。

如果说是她过分,是她任性,谢璟心中有怨,谢璟为什么不早说。

所以,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自从姚二丫出现,谢璟就变了。

江乔月想起那不堪入目的画,她明白了。

臭味相投。

姚二丫的下贱勾住了谢璟的魂。

秋棠轩耳房。

姚二丫趴在书桌上作画,画了一张又一张。

露薇立在一旁看着,眉毛拧成一股绳。

施法吗?好瘆人!

“小二丫,画什么呢?”

露薇担心这小孩的心理状态。

姚二丫侧头打量露薇,

“你倒是个心思纯善之人。怎的二爷不喜你?二爷跟我说你坏话来着。”

露薇顿时白了脸,神情惶恐。

“二爷?他怎么说?还记得我?”

姚二丫语气憨憨,模样乖乖,一副好诚实的模样。

“说你贿赂长喜钻空子,还说你爹没本事,还说你捞不到好差事,说……记不清了。”

半真半假,胡诌套话,

“你得罪过二爷?看着也不像。”

露薇揉了揉她的脑袋瓜,“这事说来话长。”

姚二丫也不强求,

“那就慢慢说,明日陪我跪祠堂有的是功夫。”

“你下去休息,一会儿二爷来,看见你再发脾气,你就遭殃了。”

“你以后躲着点他。他看不见你,也想不起寻你麻烦。”

“对了,二爷说你对我好,你是有目的。”

露薇心尖又是一颤。

姚二丫憨傻美丽,年纪小,出身卑微。

露薇想做姚二丫的大丫鬟,为自己谋个出路。

可她是奴才,是奴才生的奴才,就好比猪狗羊牛,畜生一般,不该有自己的心思。

否则就是不安分。

上次,为了帮姐姐金钏,她惹了谢璟的眼。

她娘说她们一家未被发卖,算是走大运。

让她不可再惹事。

过了年,她就十八了,该配人了。她不想嫁给奴才。

谢璟不喜她,姚二丫这儿多半也不会再留她。

“快睡觉去吧。”

姚二丫催她,

“明早,你要是睡懒觉起不来,就去祠堂找我。我要早起,否则被二奶奶逮到,我会被活扒皮。”

“不怪我?”

露薇心情忐忑。

谢璟跟姚二丫说她目的不纯,不就是想让姚二丫赶她走。

姚二丫眨眨眼,

“怪你啥?你对我好就行。”

“府里丫鬟多得是。露薇,你能被二爷记住,说明你跟别人不一样。”

“二爷不喜你,却又奈何不了你,说明你有本事。”

“露薇,以后你来保护我,别让二奶奶扒我皮,别让旁人欺负我好不好?”

“我也会尽全力保护露薇的。”

露薇想到姚二丫身上的伤,心里难受得厉害。

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好言巧语,算不上对姚二丫好。

她只不过,仗着这世上没人对姚二丫好,姚二丫可怜无助罢了。

“露薇没有旁的本事,谁再敢打你,我砍死她!”

露薇悲从中来,带着哭腔信誓旦旦。

咣当一声,门开了,谢璟从外面进来,神色清冷。

姚二丫不知谢璟在外面站了多久,听到了什么。

她捏了下露薇。

露薇吓得发颤,眼里的狠劲消失殆尽,好似老鼠见到猫,行了个礼,快步离开,转身带上了门。

“二爷。”

谢璟走到书桌旁,拿起姚二丫的画作,

“梧桐苑花丛里的画,是你画的?为了气二奶奶?让她发疯?”

“激怒她!一次又一次激怒她,让她丑态百出,这就是你的算计?你对付她的主意?”

谢璟说得全对,姚二丫心中紧张。

砰的一声,谢璟一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他薄唇紧抿。

“所以,她说你居心叵测,没说错你!”

“谢府内宅不容心机深沉之人!妾室就该恪守本分,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