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内侍被吊在山门上?
谁干的?
她们只是把郭内侍装进麻袋,运到花园而已。
没错,裤子是她扒的。
她想把事情闹大,让大家看看郭内侍是个什么货色。
但她既不会武功,手里又没有滑轮,她做不到将尸体吊在高处。
谁在帮她!
姚二丫心急火燎跑出院子,要去看个究竟。
金簪眼疾手快抱住她后腰,给她拎了回来,
“干嘛去!夫人不让去看热闹。”
“那你告诉我外面有什么新鲜事?”
姚二丫仰头靠在金簪肩上神情急切。
“郭内侍死了,光屁股吊在清水庵山门……”
据说,门口的守卫发现时,天已大亮。
邵统领不敢擅自做主,禀告了皇上,通知了谢璟与张显赫,待众人赶来,郭内侍是个假太监的流言已不胫而走。
“听说太后气晕了过去。”
金簪挤眉弄眼,“假太监?不知道多假?噗!”
金簪笑得前仰后合,神采奕奕,稳住姚二丫后又去寻旁的婆子嚼舌根去了。
姚二丫笃定这只是个开端。
太后手里有皇上与长公主的把柄,皇上定于太后不和睦。
太后出了丑事,皇上不可能不踩一脚。
她只是帮她们起个头罢了。
没想到,效果远超姚二丫预料。
快到晌午,姚二丫往荷包里装满瓜子果子。她带上水囊,趁谢夫人午睡,偷偷溜了出去。
女人们聚在花园窃窃私语。
“谢大人下令不让侍卫们透露半个字。”
“这不就是欲盖弥彰吗?听说了,嗯,有这么长!”
“这是没阉干净?”
“不可能,还能切一半留一半?哈哈,别说了,别说了,过来人了。”
姚二丫凑上前,
“你们接着说呀,我就是路过。”
几个妇人不乐意,
“你谁呀?我们说什么了?你看着眼生……你是谁家女眷?”
绿衣妇人笑呵呵,
“她是谢大人的通房。你们知不知道江家女是杀人犯?”
“什么她杀了郭内侍?”
“小点声,小点声。我跟你说……宋家大娘子说……”
妇人们围在一起,笑颜如花,声如蚊蚋。
姚二丫支楞着耳朵也听不清,她往前凑几步,妇人们便往后挪几步。
“哎,你偷听什么,你离远点。”
姚二丫掏出果子,“我请你吃好吃的,你们也带我一个呗。”
“走开!走开!”
妇人们赶她,她红着脸,小心翼翼讨好,
“我还有瓜子,你们带我一个呗。我家夫人不让丫鬟们嚼舌根,我什么都打听不来……”
“装什么!就你们谢府懂规矩!”
妇人们恼了,
“咱们换一个地方,走,去我院子,我婆婆去寻宣武侯夫人去了。”
妇人们纷纷离开,姚二丫被晾在原地。
她气呼呼叉着腰,
“有什么了不起!等我从我家大人那里打听出消息!也不告诉你们!郭内侍就是个真太监,他有对食的。他在宫外还有宅子呢。”
妇人们听了这话,又好奇地转回身,
“对食?是谁?你知道?”
姚二丫哼了一声,“想知道?你们刚才说啥呢?”
妇人们围到她身边,“你真知道假知道?别唬人。”
姚二丫转身就走,“不信拉倒,昨天发现死尸的地方在山顶,我全程都看见了。”
妇人们彼此交换眼神,
“没错,我听宋家丫鬟议论来着,是在山顶。”
绿衣妇人满脸堆笑,
“还是谢府消息灵通,什么事都知道。”
圆脸夫人附和,
“要我说,这位妹妹受宠,谢大人有事不瞒她。”
姚二丫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可不是。可不是我家大人泄露消息给我。是我昨天正好赶上了。”
她咽了咽口水,
“江大小姐跟郭内侍的死没有关系。昨日是她发现了山顶女尸,可她又说不明白,她为什么上山,这才被张统领看管起来,她跟郭内侍的死没关系。”
妇人们闻言瞪大了眼,等着姚二丫再多说一些。
姚二丫搓搓手,“我该回去了。”
“唉唉唉,好妹子,别走呀。”
几个妇人将姚二丫围在正当中,
“我们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安远侯府邹三少奶奶,这是翰林院大学士陆大人的侄女,她丈夫是御史台的冯大人……”
姚二丫点头捣蒜,
“不好意思,我记不住,我只是个小通房,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夫人会担心我。”
“哎呦呦,知道,知道。”
如今清水庵内谁家不知道,谢老夫人是个大善人,是京都城最“软弱可欺”、“慈眉善目”再心善不过的好婆母。
几个妇人挽着姚二丫手臂问东问西。
姚二丫将早准备好的话说给她们听。
“郭内侍的对食是庄嬷嬷,她们好似有个儿子。我听过庄嬷嬷骂郭内侍,骂他又搞女人……”
“那孩子是不是庄达?”
绿衣妇人小声嘀咕,“你们说这是不是对上了。”
邹三奶奶不知道庄达是谁。
圆脸妇人解惑,“这里的侍卫。”
姚二丫补充,“长的方头大耳……”
绿衣妇人立即接过话,“是不是有些像郭内侍?我早看出来了。”
“是庄嬷嬷吗?因爱生恨,抢太监?”
妇人们不住点头,好似找到了杀郭内侍的凶手一样,七嘴八舌,嬉笑不已。
又说一会儿,她们四散而去,带着将庄嬷嬷与郭内侍的爱恨情仇,传播到其他角落。
姚二丫吃完荷包里的小食,回了谢府寮房。
寺中接二连三发生命案,谢夫人与几位年长的贵妇决定提前归京,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谢璟不让,说命案未破,谁都不能离开。
几家夫人来谢府寮房找谢夫人抱怨。
一来二去,张娴柔发现她一直寻找的春杏在姚二丫房里!
她气急败坏来抓人,姚二丫也不拦着,
“春杏受伤了,张统领要是不想落得一个严刑逼供的骂名,最好找江夫人来说清楚。”
张娴柔问春杏,
“伤从何来?你一直藏在这儿?”
姚二丫挡在春杏身前,
“她被江乔月打得遍体鳞伤,干不了重活,也走不了远路。”
张娴柔更是不解,
“为了何事?”
姚二丫岔开话,
“等江夫人来一起说。对了,杀郭内侍的凶手找到了吗?郭内侍真是假太监吗?你以前不知道他是假的?”
“我?”
张娴柔闹了个大红脸,此事对太后影响甚大,她不便多言。
“这案子是谢大人和大理寺那边负责。”
可她不吐不快,
“太监幼时阉割,后期长出来一些,也……也……也是正常的!不信,你们去问太医!但……不可能生出孩子!什么用都没有!”
姚二丫“哦”了好大一声,
“你的意思是假太监不止郭内侍一个!”
张娴柔抬起拳头就要揍人。
姚二丫一溜烟躲开,张娴柔的视线落在春杏身上。
春杏头压得更低了些,双手交织在一处,肩膀微微颤抖。
张娴柔看在眼里,越发认为春杏有问题。
她越盯着春杏看,春杏越是害怕,手指扣出血也浑然不觉。
“春杏,你昨天都做什么了?身在何处?谁能作证!”
春杏吓得屈膝就要下跪,姚二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怕什么!江夫人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江夫人刚进院子便看见了姚二丫和春杏与张娴柔一伙武婢站在一处。
“春杏!还不快跟我回去。”
春杏往姚二丫身后躲。
姚二丫挺胸抬头站在春杏身前,
“江夫人,江大小姐让春杏去伺候郭内侍,春杏不同意被打得遍体鳞伤。”
“眼下,江大小姐已经摊上一场人命官司,要是再传出江大小姐与郭内侍有关联,江家更是麻烦。”
“江夫人,请你把春杏的身契给我,我让春杏息事宁人不声张。否则……”
姚二丫指了指身后的寮房,
“湖阳郡主,陆大学士的母亲,平津侯夫人……她们皆在此处品茶。”
“我不在意多费口舌,跟她们讲一讲,昨日山顶上江府与宋府的好事。”
“江夫人,我们做奴婢的,烂命一条,春杏一条贱命,要是能污了江府宋府百余口子人,断男丁仕途,断女眷良缘,她死也够本了,你说是不是。”
姚二丫负手而立,微昂着下巴站得笔直,
“江夫人,我与您实话实说,不绕圈子,是敬您是个权衡利弊的明白人。要我说句公道话,是江宋两家误你。”
“是江乔月身在福中不知福,是江彦辰窝窝囊囊没志气,枉费你多年教导,不配有你这样好的母亲。”
江夫人蓦地红了眼眶,虽明白姚二丫威胁她的话都是真的,夸她的话全是违心之言,但确实说重了她的心事。
自己煞费苦心教养出的一对儿女,竟不如一个粗鄙丫头看得明白,枉费她多年心血。
“好,给你,春杏一家人的身契都送给你。”
姚二丫瞪圆一双杏眼,不敢相信,竟如此顺利!
她不由竖起大拇指,
“女中豪杰。”
她真心佩服江夫人快人快语,无论何时皆能权衡利弊,做出最优选择,不被一切虚无干扰。
江夫人似笑非笑,
“张统领,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江乔月真是凶手,江家不会偏袒她。”
说罢,带着人走了。
张娴柔反应过来火冒三丈,
“姚二丫!你引我来,为的就是让我帮你要春杏的身契是不是?”
姚二丫回答是的。
否则江夫人哪儿能给得这般痛快。
眼下,江乔月要是再同郭内侍扯上关系,江家就彻底完了。
不管江夫人之前知不知道春杏与郭内侍的事,但此时江夫人只能咬准了郭内侍与春杏毫无关系。
春杏这个烫手山芋,江夫人才不想留在自己手里,能送出去,再好不过。
姚二丫笑得谄媚,
“张统领一身正气,哪个小鬼看见不怕。江乔月虐待春杏不是一天两天,如今,江府名声不好,咱们正好帮帮她。”
张娴柔看清春杏手腕上的伤痕,对姚二丫说的话将信将疑。
她担心太后病情,先行离去。
江夫人说到做到,一刻钟不到便送来了契书。
春杏父母与哥嫂在江乔月的陪嫁庄子上做工。
早前,春杏见崔嬷嬷与春玲惨死,心生怯意。
她央求父母,拿着她这些年攒下的月钱,同江夫人讨个恩典,放她归家。
但她的哥嫂不同意,父母也说家里需要银子,让春杏多为家里打算。
如今,江夫人送来的契书上写明将春杏一家人卖给姚二丫,只收文银二十两。
姚二丫真是糊涂了。
江夫人不要银子,多要银子都可能暗藏玄机给她下套。
但二十两,接近市价,人货两讫,再正常不过的价格,这是一场合情合理合法的交易。
江府婆子说:
“夫人说了,银子,她收到了。待回京,便将余婆子一家送到谢府随娘子处置。娘子要嫌麻烦,老奴将他们直接交给牙人。只是他们没有手艺,卖不上好价钱。”
姚二丫受宠若惊。
“感谢江夫人,容我想想。我……我新摘的花,送于江夫人。”
她将花园采来的一菜篮子野花交给婆子,又赏了婆子几吊吃酒钱。
打发得婆子笑呵呵走后,姚二丫灌了碗茶水压惊,
“她做什么?要宰我?埋好线?挖好井了?”
春杏多少了解些江夫人的秉性,“夫人无利不起三分早,许是对你看重。”
“我害她女儿,她还看重我?”
姚二丫无法理解。
春杏苦笑,
“她呀,谁能给她名声地位,谁就是她的嫡亲骨肉。听说,当年五小姐的姨娘害她流产,失去了一个孩子。但如今,江府上下五小姐最听话又出落得标致可人,她便最抬举五小姐。”
说话的功夫,金簪进了房间。
姚二丫以为她来问春杏的事,
“春杏是我买回来的。我跟她投缘,我用我自己银子买的。我都办妥了。她不回谢府,去……去……二爷给我的那个玉石铺子做工。”
“金簪姐帮我跟夫人美言两句……”
说着她从荷包里摸出碎银子打算给金簪买糖水喝。
突地,她汗毛倒立!
完了,她昨日折断的玉簪子,她好似未拿回来!
落在水井附近?
“喂!我不要!”
金簪推却着,“你给找婆家那事办得怎么样了?没办?”
金簪推了姚二丫一下,“你给我当个事办!一会儿看见二爷,你多留意哈。”
姚二丫如梦初醒,“二爷找我?”
金簪蹙眉,“我进来时不就是说了。二爷叫你去长公主禅院东面的水井边。立刻!马上!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