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登记继续,所有人按照工分制分配住所和工作。”
林兮兮的声音传遍了城门外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城主发话,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流民终于松了一口气,队伍再次开始缓慢移动。
负责登记的桑木拿着炭笔,手忙脚乱地记录着人名。
苍渊没有反驳林兮兮的话。
他将青铜骨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向右跨出半步,高大的身躯紧紧贴在林兮兮的身侧。
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寸,他身上的体温隔着布料传递过去。
一个年轻的豹系半兽人走到城门口登记。
他战战兢兢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站在一旁的林兮兮。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触碰到林兮兮侧脸时。
苍渊死死盯住豹系半兽人的眼睛。
苍渊右手拇指顶住刀格,将骨刀推出半寸。
一截冷冽的刀锋暴露在空气中,折射出寒光。
豹系半兽人浑身汗毛倒竖,立刻收回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侧,左手垂在腿边,食指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皮甲边缘。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越过城门,死死锁定着队伍中每一个即将踏入城墙的雄性。
华夏城的红砖城墙在夜色中矗立。
初春的夜风刮过荒野,撞击在坚固的城墙上。
城内的喧嚣褪去,几千名流民蜷缩在刚分配的砖房里,享受着有生以来第一个不用担心冻死饿死的夜晚。
唯有城主府二楼的书房里,一盏油脂灯亮着,橘黄色的火光透过窗户照亮了黑暗。
林兮兮伏在硬木案牍前,右手捏着一截短炭笔,在草纸上划动。
沙沙,沙沙。
炭笔摩擦草纸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案牍上堆满了刻着名字的木牌和厚厚的草纸。
左边是桑木白天登记的新增人口名册,足足有两千多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所属的种族和特长。
右边是新城墙的扩建图纸,上面标注着承重墙的厚度、护城河的深度和起重机的安装位置。
林兮兮抬起左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指腹按压着僵硬的肌肉。
连日来的熬夜,加上白天亲自下地指导春耕,耗尽了她的体力。
她睁开干涩的双眼,盯着图纸上那个代表着排水渠的线条,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初春的夜风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书房,吹动了她披在肩上的玄色大氅。
寒气顺着领口钻进脖颈,她打了个寒颤。
大脑的运转速度越来越慢,炭笔在草纸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林兮兮的脑袋往下垂,额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趴在图纸中睡了过去。
平稳的呼吸声代替了炭笔的摩擦声。
一墙之隔的走廊外,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苍渊单手托着一个粗陶海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兽肉汤。
白天刚提纯的精盐融在汤汁里,散发出咸香味,热气向上飘散。
他另一只手握住木质门把手,拇指按住门闩,向下压动。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苍渊侧身挤进书房,靴子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着案牍上熟睡的身影,眼底的防备散去。
苍渊放轻呼吸,刻意压低了脚步。
他端着肉汤走到案牍旁,将粗陶海碗稳稳地放在一叠空白草纸旁边。
油脂灯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林兮兮疲惫的侧脸。
她的眼下带着乌青,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起伏。
苍渊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她被压出红印的额头,还有那只攥着炭笔的右手。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想要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停在半空中。
他手背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停顿片刻后,没有触碰她。
苍渊收回手掌,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一阵穿堂风撞开半掩的窗户,冷风倒灌进书房,吹得油脂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林兮兮在睡梦中感觉到寒冷,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将下巴更深地埋进臂弯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苍渊皱起眉头。
他没有去关窗户。
普通的木窗挡不住初春深夜的寒风,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经受不住风寒。
苍渊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与案牍的距离。
他解开腰间的皮带,脱下那件沾着泥土和血腥味的黑色皮甲,随手扔在地板上。
紧接着,他的骨骼发出爆鸣声,肌肉在皮肤下膨胀重组。
银色的毛发从他的毛孔中疯狂生长,覆盖了全身的皮肤。
四阶兽王的变形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眨眼间,一头肩高接近屋顶的银狼出现在书房中央。
银狼的身躯占据了半个房间,银色的毛发在火光下泛着光泽。
它看着案牍前的人,放低了身子。
银狼迈开四肢,肉垫踩在木地板上,绕过案牍。
它在木椅旁停下,低下头颅,嗅了嗅她发丝间的香气。
随后,银狼弯下前肢,顺着木椅的轮廓趴伏在她脚边。
它将利爪藏进肉垫里,免得指甲刮破她的大氅。
银狼调整姿势,将腹部皮毛贴近林兮兮的身体。
它用尾巴环住木椅后方,挡住了穿堂风。
温热的体温穿透狼毛,传递到林兮兮身上。
四阶兽王散发出的热量,比火炉更管用。
书房里的寒意散去,周围暖和起来。
林兮兮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平复,瑟缩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银狼将下巴搁在案牍边缘,靠在林兮兮侧脸旁。
它盯着她的睡颜,下巴又往前凑了凑。
白天在城门外,那些流民和强壮雄性看向她的眼神,让它恨不得挖出所有人的眼珠。
它趴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银狼张开嘴巴,温热的呼吸洒在林兮兮耳廓上。
“我的城主。”
苍渊用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吐出字句。
声带震动着。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华夏城的城门就不会被踏破。”
银狼的鼻尖蹭过她耳后的碎发,动作放得很慢。
“那些觊觎你的眼睛,我会替你全部挖出来。”
“那些阻碍你的敌人,我会替你全部咬碎。”
“我的獠牙只为你而生,利爪只为你挥舞。”
火光跳跃着,照亮了这一室的寂静。
林兮兮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热量包裹了自己。
那股热量带着荒野中冷冽的气息,驱散了她骨头缝里的疲惫与寒冷。
她没有睁开眼睛,身体的本能却做出了反应。
她下意识伸出左手,越过案牍边缘,手指插进一片银色毛发中。
林兮兮的手指在那片狼毛里抓紧,将脸颊向着热量的方向蹭了蹭。
她放松了身体,沉沉睡去。
银狼的身体僵住,呼吸停滞了片刻。
它感受着穿插在皮毛里的手掌,听着她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它将头颅向下一压,把整个下巴完全贴在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