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城拥有无尽精盐和温暖砖房的消息,随着换盐的商队传遍了方圆百里的荒野。
初春的冻土被成千上万双脚掌踩踏成泥浆,随后又被毒辣的太阳烤干,化作漫天黄土。
大批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沿着干涸的河床,汇聚在华夏城外。
他们穿着破烂的兽皮,骨瘦如柴的雌性怀里抱着皮包骨头的幼崽。
幼崽扯着嗓子啼哭,声音嘶哑干瘪。
南风卷起人群中各种味道扑向华夏城的红砖城墙。
流民们为了抢占靠近城门的位置,互相推搡着。
一个断臂的猿系半兽人被挤倒在地,无数双脚踩在他的背上。
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护住怀里的一块树皮。
一个部落首领推着独轮木车,车轱辘在碎石地上碾出嘎吱声。
车上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块石斧、几张破狐狸皮和一堆干瘪浆果。
他主动放弃了世代居住的领地,带领着剩下的一百多个族人,跪在城门外百步远的地方。
他的膝盖陷入干硬的泥土里,额头磕在碎石上,砸出一道血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里,他连擦都不敢擦,只是死死盯着城门内那排冒着白烟的陶锅。
那里有盐,有肉汤,有能活下去的希望。
红砖砌成的城门大开着。
苍渊穿着黑色皮甲,双腿分开,钉在城门正中央。
他手里倒提着青铜骨刀,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他那双红色的眼眸扫视着城外黑压压的人群。
在那些老弱病残的流民队伍里,混杂着许多体格强壮的单身雄性兽人。
这些雄性虽然饿得面颊凹陷,但肌肉轮廓依然清晰,身上带着常年厮杀留下的刀疤。
他们垫着脚尖,伸长脖子,目光越过城墙垛口,寻找传闻中的雌性城主。
在兽世的法则里,强大的雌性意味着更好的繁衍机会和更高的地位。
野兽的本能让苍渊的领地意识攀升到了顶点。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阶银月狼尊的血脉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狂风平地卷起,吹得苍渊满头银发在空中狂舞。
威压砸在所有流民头顶。
原本向前拥挤、互相撕咬的人群安静下来。
前排的几百个流民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几个试图抵抗威压的强壮雄性脸色惨白,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胸腔里发出喘息声。
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兽皮,顺着肌肉沟壑流下,滴落在干涸的泥土上。
“排成一列,低头走!”
苍渊刀尖直指地面,手腕翻转,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沟。
火星四溅。
入城的队伍开始缓慢蠕动。
三十名城防军手持青铜长矛,分列在城门两侧,矛尖直指那些企图插队的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虎系半兽人走到城门口。
他穿着兽皮背心,胸口长满黑毛,隆起的肌肉上布满伤疤。
他无视了地上的深沟,昂着头。
他仗着三阶体魄,故意挺起胸膛,将胸肌撑得鼓鼓囊囊。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城墙上方的玄色大氅。
他在寻找林兮兮的身影,试图用自己强壮的体格引起城主的注意。
苍渊眼底泛起杀意。
他右腿肌肉贲张,靴子在石板上踩出一声爆响,青石板寸寸龟裂。
没等那个虎系半兽人反应过来,苍渊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伴随着肋骨断裂的响声,虎系半兽人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泥地里,掀起一阵黄尘。
他捂着塌陷的胸口,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再敢往上看一眼,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苍渊语气森寒,刀背有节奏地拍打着左手的皮甲护腕。
“啪。啪。啪。”
拍击声在安静的城门外回荡。
排在后面的几个强壮雄性吓得立刻低下头,下巴死死抵在锁骨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苍渊堵在城门口。
他审查着每一个企图入城的雄性,只要对方的眼神不安分,或者是目光在城墙上方多停留了一秒,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抬腿踹飞。
城门外很快堆起了十几个捂着胸口哀嚎的强壮雄性,全是被苍渊暴力拒绝放行的人。
血腥味越来越浓。
城墙上方,林兮兮靠在垛口旁,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疯狂吃醋的苍渊,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转过身,顺着青石台阶走下城墙。
玄色的大氅下摆在台阶上拖曳出轻微的摩擦声,牛皮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苍渊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回头,但挺直的脊背明显僵硬了一下。
林兮兮走到苍渊身后,靴尖停在他的脚后跟处。
“你把强壮的劳动力都踹断了肋骨,谁来给我开荒种地?”
林兮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苍渊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城外那些流民看向林兮兮的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林兮兮的眼睛。
“他们心不诚,留着也是祸害。”
苍渊声音低沉,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石粉簌簌落下。
林兮兮看着苍渊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因为极度警惕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她看穿了这头狼的心思。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苍渊握着刀柄的手背上。
苍渊的手指缩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平复下去。
“华夏城需要人,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要进了这座城,就得按我的规矩干活。”
林兮兮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向上滑,按住他皮甲护腕边缘的金属搭扣。
“你把人全打残了,是想自己一个人去拉曲辕犁吗?”
苍渊抿紧嘴唇,下颌的肌肉咬得死紧。
他垂下眼帘,看着林兮兮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咽了口唾沫。
“我能拉。”
苍渊憋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林兮兮放下手,从袖口里抽出一块干净的麻布,擦掉苍渊皮甲上沾染的灰尘。
“你那点力气,留着去城墙上巡逻。”
林兮兮将麻布塞回袖口,转身面向城外黑压压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