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她也是有准备的。
“传送!”
裂头女周身立刻泛出金光,挡住周围‘叮叮当当’刚刃,同时张开大嘴,吐出一面巨大的水镜。
可这时,卷风口竟然从顶部落下了大片黑色火团,灼热的温度瞬间在风中卷的到处都是,连带着伤口外翻的皮肉都被烤的干瘪焦黑。
被烘烤出的毒烟无孔不入,像细小的毒蛇一样钻入她的血肉。
毒与火的加码,让她不多的血量很快见底,负状态拉满的警示频频弹出。
沈禾顿时急了,一旦血量无法维持正常运转,自己的伪装恐怕就不得不解除,到时候装在她肚子里的那几个人岂不是要掉出来被削成肉片。
“龙女,帮忙!”
盘旋在她尖牙上的龙魂冷哼一声,习惯性抱怨起来,“早说让你不要心善,放了那女人一马,她不还是一定要那致你于死地。”
她嘴上抱怨着,却仰天发出一声龙吼,吼声泛出的层层音波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将那高速旋转的风刀转化为一寸寸坚硬的镜面石壁。
“空间挪移!”
石壁出现后,瞬间将裂口女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投影出来,紧接着,沈禾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水一样被拉扯进了石壁中。
一看自己陷阱中猎物要逃,外部操纵卷风的玛玛明河着急了,迅速压缩风眼,以图劈开石壁,可镜龙的空间传送却更快。
发现外面那妖修紧追不舍,忘恩负义,龙女当即怒上心头,涨大身形对着空中玛玛明河大吼一声,“区区象族小辈竟敢妄图挑衅我龙族,滚!”
那突如其来的恐怖龙威让悬在空中的‘玛玛明河’心神震颤,瞬间大喷出几口鲜血,体内灵气逆转,瞬间跌下风端。
幸好,水中一道黑色长影将她卷了起来.....
与此同时,沈禾几人终于成功被传送到了另一片海域上方,她想出声喊,却已经没了意识,血量几乎归零和血咒侵蚀的负状态,逼迫她陷入沉睡。
‘本体意识归零,程序伪装自动解除。’
空中被烧的焦黑的庞然大物瞬间消失,取代的是两个人类,一只小兽还有一只满是血迹的松花蛋。
陡然从黑暗中恢复光明,金胖子几人十分不适,可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一张早已等待在水下的漆黑大口吞入腹中,真正的裂头女就这样晃着尾巴朝遗迹出口游去。
光明与黑暗的交替固然让人不适,当然更让人恶心得还是这鱼口中真正腥臭的味道,嗅觉极度灵敏的锣锣王锦当场差点晕厥过去。
“呕!这味道真是绝了....”
金一笑赶紧抓住手边的滑腻的鱼骨,稳住身形,拿出手巾蒙在鼻子上,嘴上吐槽,“沈道友也真是的,做这种计划也不说一声,我们连个准备都没有。”
方一成抱着浑身是血的蛋,心情极度糟糕,“闭嘴,再抱怨就滚出去,她真说出来,你还怎么演戏。”
金胖子叹了一声,摸出一堆丹药在松花蛋上涂涂抹抹,语气难得认真,“我哪敢啊,我只是觉得沈道友这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性子要改改了,老是受伤也不是个事,如果不是她体质特殊,早死八百次了....”
黑暗空间中,几人再次沉默下来,直到那在外面出了一顿气的龙女从外面游回来落在蛋壳上当光源,昏暗的鱼腹中只算亮堂几分。
亲眼看着镜龙之魂在面前,金胖子眼馋的不行,“呦,您这个时候出现,如果被那两个妖修传出去,回去了耳根恐怕是清净不了了。”
龙女傲然冷哼,“呵,不过是一群血脉不成器的妖修而已,喝了我们那么多血都没有返祖,就算是它们拿了我的龙骨也没有资格呼唤我。”
金胖子连连点头,拿着本子赶紧记了下来,原来以骨招魂不仅要看别人的血脉,更要看自己的配不配...
眼看沈禾状态稳定,方一成也从腰间的生魂网中掏出一颗蛋,“那请问尊者,我师姐带回来的这颗蛋有什么说法吗?”
龙女用爪子撑起下巴,看了好一会,“它啊,应该是水龙族的嫡系血脉吧,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那一任的水龙圣主的妻子就是一条雷山银龙。”
这和雷山银龙有什么关系?
方一成仔细观摩着龙蛋上的纹路,好吧,他承认,对于这个寿命久远又强大的种族,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龙女想了想又来了一个转折,“但是,这小家伙能不能长成材料还不好说,它的体型不大,纹路又很深,一看就是刚出生没多久,甚至还没接受族内血脉觉醒,唉,如果你师姐之后找不到真正的水龙族,它搞不好会变成废物哦....”
真正的水龙族?
就他师姐这个爱惹祸的性子,想遇到龙族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她要什么时候醒呢....
第二日,海上遗迹入口,成群的短脖鸦已经排好了队,等待乘客出现,但它们最希望的还是那个出手大方的两脚兽。
几只黑色毛团和带队的大鸟围在一起叽里咕噜个不停,“老大,如果那女妖修能回来,我们就派出几只幼崽和她一起走吧....”
脑袋上扎了几根金色翎羽的大鸟低头啄了两口宠物粮,满意地打了个嗝,“行吧,如果她愿意用这些灵食来交换,给她几个也无妨,就当联姻了。”
一群乌云团听到激动地呼哧吐了几口热气,激动地想现在就飞进遗迹去找那女妖修。
与此同时,五大家族的三位老祖也是心中焦躁不安,恨不得现在就把族里的宝贝苗子给接出来,灵液固然重要,但族里的新鲜血液也同样重要啊。
尤其是这次才来的锣锣王霸急的在飞舟上直打转,把巨鹰族的首领看的头晕眼花,“遗迹马上就要开了,你别转了行不行,你那宝贝孙子都七阶了,能有什么事?”
锣锣王霸白了他一眼,冷冷呲牙,“你懂个屁!没事那老太婆能不来?八成是她那好女儿出事了,自己这会正在家入魂呢。”
巨鹰族首领四处望了望,“对哦,树修那边的多若好像也不来了,今年真是奇怪,唉,我也没别的要求了,希望我家孩子能平安回来就好。”
锣锣王霸皮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这妖和妖还真是不一样,巨鹰族的一个个脑袋都没核桃仁大,却几乎次次能拿到灵液,反观另外四族,争得头破血流,最少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有获得灵液的机会。
难道那仙人其实就喜欢这脑子不聪明的?
站在飞舟顶部的彧川察觉到云层中温感变化,立刻出声提醒,“出来了!”
众人立刻回头,云层上方一片金光缓缓刺出,等在下方的大片短脖鸦赶紧飞进去接人,等它们形成的乌云散去,众人却心中一惊。
云端之上出现了一片它们从来没见过的光影,广袤破旧的城池,高大威严的佛像,最重要的是,佛像莲座前那条盘卧着的巨大遗骸。
遗骸一路绵延,白骨累累,高大如飞龙,恢弘如神兽.....而这些都是东境遗迹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景象。
锣锣王霸忍不住喃喃自语,“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嘎!嘎!’
嘶哑嘲哳的叫声很快从云端中再次传出,众人立刻朝云层下飞去,此时金光已经渐渐收敛,数只短脖鸦齐出,如乌云一般,将光影遮掩的密不透风。
三个族长率先将鸟背上的状态古怪的弟子接上飞舟,等他们再回头,云端上空的恢弘投影早已消失不见。
巨鹰族的族长还是盯着云层发呆,“奇怪,那佛像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锣锣王霸盯着云端看得心急,一把将他给捞过来,“姓灵的,先别管他们了,你再给我看看后面还有没有鸟出来,我家王锦还没出来呢!”
灵羽眯着眼扫了一眼云端,无奈摇头,“真的没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鸟都是一起捞的人,以你那孙子的本事,要出来早出来了。”
“不可能啊!”
锣锣王霸焦躁得撸了一把脑门,“怎么会呢,我明明感应到他还活得好好的,怎么会出不来呢?”
灵羽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波澜起伏的海面,沉吟了一会儿,“或许....他是从水里游走了?”
锣锣王霸当场怒哼一声,“你放屁也不放好听点!这东境谁不知道,我们家那都是长毛的,怕水怕的和小鸡仔一样!就知道恶心我。”
他撩开袍摆憋屈地往地上一坐,其实心中有多虚只有他自己知道,趁着别人没注意,他梗着脖子时不时朝船下海域偷瞥两眼。
转头再看甲板上这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修士,一只只长毛大粗腿扎得让人没眼看,再往上瞅,衣襟也都是大洞小洞漏个不停,
十多个人硬是凑不出一件好衣裳。
“怪了,你看看这些弟子,走一趟遗迹怎么出来一个个.....衣衫褴褛的?”
锣锣王霸是个文化不多的人,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词来,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弟子的状态极为古怪,都身缠阴气,面色苍白,一看就是没少受阴魂侵扰。
他喃喃自语,“这阴气莫非和那座宫殿有关?”
此时,一身黑袍的彧川走到他身旁,捞起一缕旧衣碎片嗅了嗅,腥凉,迷醉,腐蚀...是他从没有过见过的味道。
他把旧衣服收起来,又扫了一圈陆续落在甲板上的弟子,面色微沉,一共十个弟子,出来了四个,看来这次属于他们九阴蟒族的气运真是寥寥无几啊。
见他低头嗅了一把衣服,锣锣王霸也悄悄捞了一把衣服碎片闻了闻,可他只闻得到血腥气,灰尘气,还有一点....莲花香。
看他像是着了迷一样拿着不放,彧川面色古怪,“那衣服上可是剧毒,你还敢闻这么久?”
锣锣王霸一听,赶紧把布片给扔了,把手在自己的衣袍上蹭了蹭,“咳,可我看他们脉象还算平稳,不像是碰到剧毒的样子啊?”
“那只能说下毒的人本身就不是为了杀人,这是东境外的毒兽,毒性偏向麻痹和惑敌,我估计和那金蟾宗的小胖子脱不了干系。”
锣锣王霸垂下眼眸,又扫了一遍地上的人手,胖子没有,那个伪装成月狐族的人族女修也没有,连带他那个差点死了的小孙子也没有....
真从水里跑了?
与此同时,颖水城内,江边之上,两个湿漉漉的人影刚从江边爬出来,两人一手抱着松花蛋,一手抱着金毛小兽,那狼狈的样子把路上的行人吓了一大跳。
金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拿出一枚玉牌捏碎,然后坐在地上大喘气,“行了,松槐族的人应该马上就来了,我们先坐着歇会。”
方一成捏了一点地上的石灰,有些意外,“他们居然把这种东西都给你了?看来你还挺重要。”
金胖子嘿笑一声,得意地拍了拍肚子,“那是,我可是他们的救星,我的命现在可是相当的金贵!”
“什么很金贵?”
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轻轻从他们后方响起,把两人惊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转过身去,发现是头顶长着绿芽的多岚族长,委实松了口气。
江岸上其余树修看到是多岚亲至,也不敢多看,都拱拱手,转身离开。
多岚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们这一身的血迹,“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不不不,我说的是这时间金贵,时间金贵,我们在遗迹里找到解毒的线索了,这不想着回去赶紧养伤,赶紧给颖水城解毒嘛。”
金一笑干笑两声,吓得立马改口,那谄媚的样子让方一成看得相当糟心,他站起身朝多岚拱了拱手,“还请多岚族长帮我们找个清静地方,毕竟是从遗迹中偷跑出来的,不好见人。”
多岚点点头,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逼问的意思,“那确实不好见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从遗迹中游出来的。”
他想了想,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对了,怎么不见和你们一起的小女娃?莫非你们还做了兵分两路的战术?”
他这话就很有意思了,好像是知道沈禾一定能活着出来一样,但两人都没有吭声,移开眼神,显然是不好说,只好当作听不见。
见他们不想多说,多岚也不再问,只轻瞟了一眼方一成怀中抱着的那颗砰砰跳动的蛋,蛋身满是黑色符文,说不出的诡异感。
袖袍一挥,几人已经回到松槐族山上....
由此,五年一度的遗迹历练正式结束。
但很快,整个东境掀起了一阵荒诞传闻,一时间,大街小巷全都议论纷纷,连带着五大家族中间的冲突都小了不少。
可这几日里,五大家族却没有任何一族正式宣布或澄清这个谣言,好像是在准备着什么要紧大事。
七日后,日落,颖水城的松槐族密室,五大妖修的族长正式举行会议。
经过几日的复盘,他们各自都确定自家族人并没有说谎,无论那童子交代的传话是真是假,今天必须为这件关乎东境妖修安定的事商量出个章程来。
‘啪嗒’一声。
一展茶杯重重落在桌上,属于拜月族长那破碎沧老的嗓音在石室回荡,“老身还是那句话,杀掉那几个人族,一切乱象就能迎刃而解,你们到底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依旧戴着兜帽的彧川第一个不同意,龙族的出现对他们蟒族意义过于重大,“您这话就有些过于武断了,难道那镜龙的遗骸也是那几个人类埋的?镜龙也是人类杀的?那裂头女也是人类找来的?”
石室内又沉默了下来,这次固然出现不少变数,但族中小辈带回来的龙骨可是事实,那可是龙族啊!消失在东境几千年的龙岛,终于有了消息!
如果找到龙族,那什么真佛遗迹他们才不稀罕呢,龙族是妖修目前近些年来少有飞升成功的种族。
多岚淡笑着摇头,“只可惜,我家那几个没这个缘分,未能得到龙尊遗骸。”
性子梗直的灵羽疑惑发问,“这有什么好像可惜的,你们树修根本不在妖修一列,拿了龙骨也没什么用,招魂都招不来,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不去的呢。”
其他三人都翻个白眼,懒得接他的话。
一身敞领袍子的锣锣王霸咂巴了一声,混不吝的躺在石椅上,翘着二郎腿,“要我说,就是那遗迹的主人被人揭穿了真相,碍于面子,不敢在我们东境。说白了他飞升前就是个人类和尚,甚至与我们妖修领军的龙族有杀身之仇,真好心假好心还不一定呢!”
拜月冷哼了一声,“我不想听你们说这些没用的,灵液没有到手,反而被一朵金莲给抢走了,这事该怎么解决?”
彧川也敲了敲桌子,“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来看,那炸掉的金莲本身是一个法器,被当时在场的其中一个夺走认了主,那么想知道是谁装神弄鬼就很简单,谁一直不在,谁就是那只捣鬼的人。”
说到这,他的眼神落在锣锣王霸身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带回来的五十个人中,除了尸体,就少了四个,两个是你族里的,一个是我族里的,还有一个是厢犸象族里的,”
“但在那场爆炸之后,莲池与宫殿之中,唯独从头到位没有出现的,就是那个月狐族女修,这一点王霸族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而那月狐族女修身份有问题,在场族长也都清楚,东境本来就这么大个地,各自安插眼线也都心知肚明。
而且沈禾的伪装与使用的法器,都太有代表性了。
霎时间,所有目光落在了锣锣王霸身上,他也不急,悠哉得摸了摸下巴,“说不准是被裂头女给吞了当成**给拉出去了呢?”
其他人面露嫌恶,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
发现自己这冷笑话不好笑,锣锣王霸继续说,“这样吧,你们想杀她我也不阻拦,如果灵液真在她身上,我愿意掏我蜜锣家的一半财产给他,怎么样?”
这下没人说话了,五滴灵液啊,一件佛教神器,那可就不是种族的事,那是足够让一个种族起死回生的资源了。
抓住人给蜜锣族?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人现在能藏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