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处已经有成千上百只了。
石佳氏收的银子绝对不止那两千两,德妃逮住这条线往上查,很快雷厉风行地把各种罪证拿到手。
长春宫给贵妃佟佳氏请安时,她把证据摆在佟佳氏眼前。
惠妃见状眼皮控制不住地跳动几下。
德妃见状笑道:“看来惠姐姐也知晓?也是,本宫见她隔几日就来延禧宫请安,一个汉军旗出身,家世又一般的女子,姐姐本该是瞧不上的……”
她就差把惠妃主使几个字说出来了。
惠妃当然不能认,故作淡定道:“她代替大福晋进宫请安,哪里错了?而且,德妃妹妹什么时候关心起大阿哥的侧福晋来了?”
“本宫不是关心她,是关心本宫的儿媳。”德妃气定神闲开口,“石佳氏借口与完颜氏交情好,以此受贿一万两。本宫若再不查,哪天罪名就定到了完颜氏和十四的头上!”
佟佳贵妃翻着罪证,插了一句:“当初复选,石佳氏就与十四福晋来往颇多,会不会她俩关系真的不错?”
她察觉德妃用意不简单,想试探一番。
德妃冷嗤一声,看向佟佳贵妃的眼里没多少恭敬可言:“储秀宫那么大点,按照贵妃所言,她们三十个人全是闺中密友了!”
无子有权的贵妃,德妃平日里对她还算客气,这会儿却不给她面子:“贵妃娘娘,石佳氏如此胆大妄为,丢的是大阿哥的脸面,是皇上的脸面,是整个皇室的脸面!”
“完颜氏与她私下交情如何,一查便知,您若是怀疑,派人去查便是,只是查完了请务必给本宫一个交代!”
撂下话,德妃气势汹涌地出了长春宫。
惠妃面色铁青,盯着德妃嚣张的背影直至看不见,这才转头试探佟佳贵妃:“此事到底是大阿哥的家事,不若就由本宫……”
佟佳贵妃正色道:“德妃姐姐说得没错,事关整个皇室,本宫一定会彻查到底,如若属实,惠妃姐姐可别怪本宫处置石佳氏。”
惠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嘴角绷得很直:“如此贪婪无度、不知分寸之人,任由贵妃处置。”
永和宫。
德妃叫来和卓,问她:“不如你写封信回家,叫你阿玛趁机参大阿哥一本?我怕佟佳贵妃轻拿轻放。”
趁机收拾惠妃,打压大阿哥气焰,简直一举两得。
和卓想了想,犹豫道:“皇上会不会愿意将此事闹到前朝呢?”
不说别的,石佳氏此举算是丑事一桩了。如果就在后宫解决,不涉及前朝,板上钉钉是大阿哥和惠妃理亏。
此时若趁机弹劾大阿哥,就代表两边从此撕破脸皮。
如今还在康熙四十五年,大阿哥胤禔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打压,现在得罪他,和卓犹豫会不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德妃想的却是:皇上现在慢慢冷落太子,重用大阿哥,会不会像和卓所说,不愿闹大?从私心上说,她当然无时无刻不想扳倒惠妃母子,但这条路不会那么顺利。
不如像和卓说的,点到为止,先在皇上面前落个识大体的美名。
她立即决定:“那便先由贵妃去查,看看到底能给我们什么交代。”
*
另一边,佟佳贵妃去养心殿求见康熙。
思来想去,此事如何处置,既不能听德妃的,也不能听惠妃的,更不能由她自己做主并承担责任。
于是,佟佳贵妃想到了康熙。
把石佳氏借和卓名义收受贿赂的事情经过阐明,佟佳贵妃轻声道:“一边是大阿哥,一边是十四阿哥,臣妾两边都不敢得罪,实在没办法才来寻万岁爷要个章程。”
康熙翻开德妃搜集的石佳氏受贿罪证,看了又看,眉眼间撇过一丝厌恶,道:“她倒是会占便宜,三言两句挣了钱,美名得了,罪名丢给旁人!”
佟佳贵妃立刻意会:“臣妾定然严惩石佳氏,还请皇上放心。”
“贵妃办事朕当然放心,”康熙随意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问:“此事老大两口子是否知情?”
佟佳贵妃回答:“据臣妾所查,大福晋与大阿哥似乎不知情。”
康熙眉头微皱,重复:“似乎?”
佟佳贵妃立刻肯定:“不知情,石佳氏说她不敢告知大福晋与大阿哥,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
似乎满意这个回答,康熙嗯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沉声道:“十四福晋怎么说?”
“石佳氏因十四阿哥一处庄子庄头继承一事寻过十四福晋,十四福晋严词拒绝了她。”
康熙睁开眼,忽然问:“前几日德妃发落了十四身边伺候的嬷嬷?”
佟佳贵妃答:“确有此事,不过德妃姐姐身边的人说是那嬷嬷私下挪用了主子的钱财。”
“蠢人一个。”
康熙没头没尾地丢下四个字,不知他指的是谁。
佟佳贵妃正琢磨,就听康熙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贵妃回去吧。”
佟佳贵妃前脚刚走,后脚德妃来了。
见了康熙,德妃规矩行礼,被康熙亲自搀扶起来后才忧心忡忡地说:“皇上都知道了吧?臣妾的儿媳差点就要背上骂名了!”
“不是有你这般厉害的婆婆帮她吗?”康熙笑着拍拍德妃的手。
德妃故作为难:“臣妾知晓,此事不是大福晋和大阿哥授意,都怪那石佳氏贪得无厌,入了大阿哥后院不知足,既诬赖了十四家的,又给直郡王府蒙羞!”
康熙紧跟着点头:“确实贪婪,你认为该怎么罚她才解恨?”
德妃被他盯着,后背挺得很直,脑子里那根弦紧绷着,“此事已经交给贵妃处置,依照臣妾的意思,到底属于后宅私事,怪不上大阿哥和大福晋。”
康熙笑了笑:“不怪惠妃没管教好儿媳?”
德妃心里冷笑,面上大度:“惠姐姐在后宫住着,大阿哥府里的事如何怪到她头上去?臣妾可不是不讲理的人。”
康熙龙颜大悦,哈哈笑了几声。
德妃趁机说:“不过话说回来,十四家的到底受了委屈,臣妾苦恼如何安抚她呢。还有十四,他什么脾性您知道,就怕得知此事后轻易不饶人,虽说不至于和大阿哥闹腾,但总免不了斗几句嘴,您可千万别和他计较。”
“完颜氏无妄之灾,十四心也不坏,就是护短,朕都知道。”
他知道就好,德妃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走出养心殿,德妃一颗心往下沉。
她始终看不清康熙,但即使看不清,也不得不一路摸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