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京妙仪便前往陆家。
裴衍川说陆家可能会有京妄的消息,她就想来碰一碰运气。
这座盘踞在半山之上的陆家宅邸,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黑铁大门森严矗立。
她刚刚停车,便有身着黑色西装,神情冷肃的下人快步上前,在确认身份后,一言不发地引着她往里走。
穿过前面的庭院,脚下是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砖,沿途侍从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座宅子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这让本就心绪沉重的京妙仪,心头愈发紧绷。
下人一路将她引至二楼一间开阔的书房外,躬身轻叩门板。
得到内里一声“进”后,才轻轻推开房门,侧身示意她入内。
京妙仪对下人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光线偏暗,陆昭野坐在宽大的黑檀木桌后,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指尖正捏着一支烟。
“哟,我们贵客来了?”
京妙仪今日一身黑色碎钻裙,一头打理柔顺飘逸的黑长直,发丝垂落肩头,衬得脖颈线条修长白皙,身上的珠宝腕表添了几分精致贵气。
而她无名指上,那枚陆昭野送的梵克雅宝戒指静静闪着光,成为一身沉闷色调里最惹眼的点缀。
她妆容精致,身姿挺拔,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京妙仪故意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撩了一下耳畔的头发。
陆昭野自然也看见了,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京妄。”她开门见山。
“京妄?”陆昭野挑眉。
“嗯,他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今年十九岁,当年母亲去世后,继母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把京妄送到国外,我们就此就再也没见过。”京妙仪道。
这些她都是在京家听来的消息。
她根本不是当事人,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摸索,将当年的事情拼出来。
这些都是她目前搜集到的信息。
“有他照片吗?”陆昭野问。
“嗯。”京妙仪从包里拿出一张二寸证件照,“他没有什么照片,能找到的只有在美高念书时拍下的一张证件照。”
陆昭野抬手接过,拿到手打量了一眼,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挽起一抹弧度:“他和你长得……不太像。”
那是京妄十七岁美高时期的证件照,少年身形清瘦挺拔,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散漫。他的眉眼生得极冷,眉骨高挺,眉峰锋利利落,眉尾微微下压,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眼中没有半分笑意,也没有半分温度。
明明是少年模样,却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漠阴鸷。
镜头定格下的他,清冷得近乎寡情。
一个高智商高颜值却缺乏社交的hot nerd男。
京妙仪身形一僵,心中暗道:
当然不像,两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长得像才真是有鬼。
陆昭野又道:“不过你们眉眼倒有几分相似。”
京妙仪:………睁眼说瞎话。
不过京妄却有几分长得像她一个熟识的人。
那人也同样在这世界上消失多年。
陆昭野收下照片:“我会帮你的,一旦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京妙仪莞尔道:“谢谢。”
京妙仪从陆家出来并没有急着回去,她去了胡昭月的家中。
胡昭月刚打开家门就看见京妙仪站在自己家门口,神色凝重。
她左右望了一眼,将京妙仪拉进家中。
“怎么了?”胡昭月去给她泡一杯花茶,“我在店里工作,剩下没卖出去的花茶我给拿回家了,这茶好喝你尝尝。”
京妙仪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合上眼终于得到了一瞬的休息宁静。
没有虚伪没有伪装。
“老太太最近心病越来越重了,京妄到现在没有消息。”京妙仪道,“我在京家能依仗倚仗的只有老太太,至少我在北京彻底站稳脚跟之前老太太不能出事,所以我答应要把京妄找到。”
说罢,她揉了揉眉心,把那张证件照甩在桌上。
“谢鹤雪!?”胡昭月站在一旁惊呼出声。
她将这个证件照拿起来,又皱起了眉:“他不是谢鹤雪。他们长得真有几分像,乍一看以为是谢鹤雪呢!”
“嗯,是京妄。”京妙仪神色有些不自然,继续喝了一口茶,“老太太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有京妄消息,我可能会离开北京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帮我盯着京家。”
“你要去哪?”
“去国外找京妄。”京妙仪道,“这波操作既能给老太太卖情怀,又能体现自己作为京妄亲姐姐的着急……还能顺便解决一些问题。”
话没说完,她心中却已经算计着。
胡昭月眼睛却红了:“你每天都这么疲惫,真的值得吗?”
“值得。”京妙仪皱眉冷硬道,“我想爬上顶端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回不去了!”
“你和谢鹤雪关系最好,他没有再联系你吗?我以为你之前从大山逃出来是因为他。”胡昭月在她身旁坐下,问,“陆家少爷答应你找那个什么京妄,是不是也可以为你找到谢鹤雪?”
“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而且让陆家帮我找那个人,我的身份就会暴露!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牺牲我的一切!”京妙仪冷笑道,“我们也不用担心他,他说消失就消失了。你还不懂吗?人家从来没当我们是朋友。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哪个地方吃香喝辣,娶妻生子。”
京妙仪透着眉心的疲惫:“昭月,我是来找你这里休息的,不想提起那个说消失就消失的人。”
“嗯……我知道了。”胡昭月早已把她看作自己亲妹妹,看着京妙仪她不免心疼,“你不喜欢他了,以后我都不说了,你好好的。”
京妙仪闭上眼小憩了片刻,便走了。
她一会还要去找裴衍川。
自那夜起,裴衍川便答应教她学医。
裴衍川总是准时在京家出现,从最基础的识药,辨脉开始,一字一句,耐心至极。
他教她摸脉时,会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腕上,教她分辨浮沉迟数,教她认药时,细致到每一味药的性味归经都讲得透彻。
京妙仪从一开始的生涩笨拙,连脉象都摸不清,到后来能稳稳按住祖母的手腕,判断出心悸气短的症结。
每到夜半,京老太太旧疾发作时,她不再手足无措。
她取来备好的药盏,按照裴衍川教的方法稳住老人的呼吸,轻轻推拿穴位,再喂下安神药,直到祖母呼吸平复,重新安睡。
每一次成功稳住病情,她望向门外静静等候的裴衍川时,裴衍川只是淡淡对她点头。
京妙仪从房间走出去,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轻声道:“裴医生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至今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裴衍川抬眸,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声音温和却有力:“你是我见过最有悟性的学生。”
他顿了顿,将一张写好的安神方递到她面前:“老太太的身子需长期调理,这张方子你记熟,日后按时节加减。现在你该好好休息了。”
“什么?”
“你眼下乌青,晚上睡不好?”裴衍川走近一步问。
京妙仪在京家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她连睡觉都不敢睡太沉,怕人算计。
所以她才会特地跑到胡昭月家中,在那里才会放下一切防备和算计,得到短暂的休息。
京妙仪没说话。
裴衍川又向她走近一步:“京小姐身上的伤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