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是在第二天下午。地点不在森林边缘,纮汰把队伍拉到了泽芽市外围一座废弃的采石场,碎石堆成高低不平的台地,四周长着些矮灌木。从这里往东走大约十分钟,有一道最近才出现的裂缝,尺寸够两三个人并排通过。纮汰选的路线就是穿过那道裂缝进入赫尔海姆森林。
苏晨到的时候,采石场已经站了二十来个人,分成了好几拨。蓝色队服的人最多,领头的那个嗓门很大,正在和旁边的人争论什么。红色队服的人站在另一边,领头的抱着胳膊没怎么说话。还有几拨穿着不同颜色的,零零散散分布在四周。纮汰站在最中间的空地上,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传单,正在对蓝色队服的领头人说着什么。
苏晨从山坡上走下去。海帕虫还在时空夹缝里,手环安静地贴着他的手腕。
蓝色队服的领头人最先注意到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目光从纮汰脸上移开,落在苏晨身上。“这谁?你找来的帮手?”声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挑衅。纮汰回过头。“苏晨。昨天就是他打退了从裂缝里跑出来的异域者。”蓝色领头人上下打量了苏晨一遍,目光在他右手腕的手环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金色的骑士?没听说过。哪个队的?”“没队。”蓝色领头人沉默了一瞬,耸了耸肩。“初濑亮二。team.黑影。”他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几个穿蓝色队服的人。“今天这场比赛,我们队要拿最多的锁种。谁来都一样。”
苏晨看了他一眼。初濑亮二。他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人会在不久的将来吃下赫尔海姆的果实,变成青龙异域者,被纮汰亲眼目睹。此刻他还站在采石场的碎石地上,嗓门很大,肩膀很宽,正在为一场锁种收集比赛摩拳擦掌。苏晨没有说话,把目光移开了。
红色队服的高个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驱纹戒斗。他的脸和剧集里一模一样——那种不需要刻意表现就能让人感觉到压迫感的冷静。“铠武。”戒斗看着纮汰,声音不高。“你说这场比赛是为了找出白色的骑士。但如果白色骑士没出现,锁种怎么分配。”纮汰还没开口,初濑先插了进来。“各凭本事!谁拿到就是谁的!”戒斗没有看他,依然盯着纮汰。纮汰沉默了片刻。“白色骑士一定会出现。他一直在森林里活动,只要人够多,他藏不住。锁种的分配,等找到他再说。”戒斗盯了他几秒,点了下头,带着自己的人退回了队列里。
光实站在纮汰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葡萄定锁种子,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舞站在他旁边,目光在戒斗和初濑之间来回看了一眼,轻轻拉了拉纮汰的袖子。“人差不多了。走吧。”纮汰深吸一口气,朝裂缝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人群陆陆续续跟上。采石场的碎石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苏晨走在队伍最后面。
那道裂缝悬在离采石场不远的一片空地上,比昨天苏晨看到的又扩大了一圈,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硬生生撕开的。暗绿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落在潮湿的泥土上,落在盘曲的树根上,落在每一个走近它的人脸上。纮汰率先走了进去,身影被暗绿色光芒吞没。戒斗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初濑,然后是各自的队员们。苏晨最后一个穿过裂缝。
赫尔海姆森林比昨天更暗了。穿过裂缝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头顶是成片的树冠,枝干盘曲,叶片肥厚得不像是地球上能长出来的东西。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甜味,像什么果子熟透了掉在地上、正在腐烂。脚下是松软的、被腐殖质覆盖的泥土,踩上去无声无息。暗绿色的光线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脸上。这不是现实世界的某片森林,是另一个世界。
手环的脉动从踏入裂缝的那一刻就变了节奏。不再是昨天那种持续的低频,而是断断续续的、像心跳一样的起伏——赫尔海姆的能量在裂缝附近格外活跃。森林深处不断有异域者的气息涌出来,数量不少。
裂缝的数量也明显增加了。昨天苏晨独自进入时,只在那片空地上看到一道裂缝;今天沿着林间小径走了不到两百米,他已经看到了四道裂缝悬在半空中,大小不一,最大的那道已经扩展到可以并排走进两个人。每一道裂缝都像一只半闭的眼睛,暗绿色的光从缝隙里一明一灭。
纮汰走在队伍最前面,战极驱动器已经戴在腰间,柳橙定锁种子握在手里。初濑走在他左边,黑影队的队员们散在两侧。戒斗带着巴隆队的人在右翼,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光实跟在纮汰身后,葡萄定锁种子始终握在手里,没有按下去。舞走在光实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最后面的苏晨。
第一只异域者从树冠上扑下来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
红色的初级异域者,比昨天苏晨在空地上看到的那只大了一圈,直接从上方砸进了黑影队的队列里。一个队员被撞倒在地,定锁种子从手里飞出去滚进了灌木丛。那个队员没有战极驱动器,不能变身,只能狼狈地翻滚到一棵树根后面躲避。初濑的反应最快,黑影队的战极驱动器亮起,松针定锁种子按下。“变身!”假面骑士黑影的装甲在暗绿色光线下展开,长枪模式切入,枪尖刺进红色异域者的肋侧。异域者嘶叫一声,转身朝他扑过去。
与此同时,第二只、第三只异域者从不同方向的裂缝里窜出来。蓝色的,绿色的,还有一只外壳上覆盖着骨质甲片的上级异域者,体型比初级的大了整整两圈。巴隆队的普通队员们迅速后撤,他们没有变身能力,只能依靠戒斗的掩护往裂缝的反方向退。其中一个人被树根绊了一下,摔在地上,定锁种子从口袋里滑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戒斗按下香蕉定锁种子,假面骑士巴隆的红色装甲在森林中亮起。banana Spear横扫,将扑向巴隆队的两只初级异域者同时逼退。一个队员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同伴往后跑。纮汰在同一刻变身,铠武的柳橙装甲展开,大橙丸出鞘,和戒斗背靠背挡在了队伍最前方。
苏晨没有立刻变身。他站在队伍最后面,目光扫过整片战场。初级异域者被黑影和巴隆牵制住了,但那只骨质甲片的上级异域者正在绕开正面战场,朝侧翼移动。它的目标不是骑士,是那些还没有变身、手里只握着定锁种子的普通队员。一个穿绿色队服的年轻人被它盯上了,正在拼命往树后躲,手里的定锁种子亮了一下又熄灭——他试图召唤小动物Inves,但裂缝被异域者的气息干扰,召唤失败了。
苏晨抬起右手腕。手环亮起金光。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来,南洋大兜虫的三根角劈开潮湿的空气,精准地卡进手环卡槽。“henshin。”“change beetle。”基础形态的金色装甲在暗绿色光线下展开,蓝色复眼亮起来。右手拍击腰带Slap Switch。“clock Up。”
时间流速变了。上级异域者的移动在超高速领域里变成了慢动作——它的右前肢正在抬起,目标是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年轻队员。苏晨在静止的时间里穿过去,右拳从侧面击中它抬起来的前肢关节。金色拳劲穿透骨质甲片,甲壳碎裂的声响被clock Up拉成一声极长的、低沉的脆响。异域者的前肢在慢速时间里歪向一边,身体重心被破坏,开始缓慢地倾倒。
他没有停。左膝顶在它胸腹之间,右拳从下往上击中下颌。连续三拳,全部落在同一个位置。异域者的骨质甲片大面积崩裂,深绿色的体液从裂缝里渗出来,在慢速时间里凝成一颗颗悬浮的液珠。苏晨后撤半步,苦无枪切换苦无模式,刃锋沿着甲壳裂缝切入。上级异域者的身体在clock Up结束前就开始化灰了——从甲壳裂缝处往外,一点一点变成灰绿色的碎屑,在静止的空气里悬浮着,像一场凝固的雪。
clock over。
时间恢复。上级异域者的身体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崩解,灰绿色的碎屑簌簌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那个年轻队员还蹲在树后,定锁种子举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堆灰。初濑一枪逼退面前的蓝色异域者,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戒斗的banana Spear贯穿了第二只初级异域者的核心。纮汰的大橙丸斩落第三只。森林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异域者化灰的细微声响。
然后树影深处走出了一个人。
白色的装甲,蜜瓜锁种的纹章嵌在胸甲正中。假面骑士斩月。吴岛贵虎站在林间空地的边缘,蜜瓜重甲在暗绿色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看纮汰,没有看戒斗,没有看初濑。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苏晨身上。
“你不是战极驱动器的使用者。”贵虎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装甲,不在世界树财团的数据库里。”
苏晨没有回答。贵虎等了几秒,然后按下了蜜瓜定锁种。斩月的蜜瓜重甲装甲上,能量纹路沿着肩甲和臂甲流动起来。他出手了。蜜瓜重甲的速度比苏晨预想的快——不是异域者那种依靠本能的速度,是真正经历过系统训练的战斗节奏。斩月的第一剑从右上斜劈下来,角度很刁,封住了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
苏晨没有躲。他侧身,让剑锋擦过胸甲,金色装甲与蜜瓜重甲的剑刃刮出一串火花。力道很沉。不是试探,是真正的攻击。
苏晨右手拍击腰带Slap Switch。“clock Up。”
时间流速改变。斩月的剑势在超高速领域里凝固住——剑锋还保持着下劈的角度,蜜瓜重甲的能量纹路在装甲表面静止成一道道发光的线条。苏晨绕到斩月身侧,右拳击中左肋。不是全力,是测试。蜜瓜重甲的装甲密度比上级异域者的骨质甲片高出至少两个量级。金色拳锋在白色装甲上留下浅浅的凹痕,但没有击穿。他追加了两拳,分别落在肩甲和背甲接缝处。三拳打完,clock over。
时间恢复。斩月的身体在三拳累积的冲击力下晃了一晃,后退了半步。
蜜瓜重甲的面甲下沉默了几秒。“超高速移动。不是战极驱动器的任何一种锁种能做到的。你的力量来源,是什么。”
苏晨收回拳头。“你一直在阻止他们进入森林。但裂缝越来越多,异域者越来越多。你一个人拦不住。”
贵虎没有回答。
“你弟弟在里面。”苏晨说。
蜜瓜重甲的面甲微微偏了一个角度,看向队伍中间的光实。光实站在原地,葡萄定锁种子握在手里,没有变身。他看着斩月的白色装甲,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贵虎收回目光。蜜瓜重甲的能量纹路黯淡下去,剑也收回了腰间。
“裂缝的事,不是你们能解决的。不要再进森林了。”
他转身,白色装甲消失在树影深处。
纮汰解除变身,看着贵虎消失的方向。“他刚才说‘裂缝的事不是你们能解决的’。他知道裂缝是怎么来的。”戒斗也解除了变身,把香蕉定锁种子收回口袋。“世界树财团。那个白色的骑士,和世界树财团有关系。”初濑把松针定锁种子从驱动器上拔下来。“管他什么关系!下次再遇到,直接打趴下问清楚!”
光实始终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葡萄定锁种子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刚才斩月看向他的那个瞬间,他握种子的手收紧了——很细微的动作,只有一直盯着他看的人才能察觉。
苏晨解除了变身。金色装甲化作光点消散,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原地,看着光实。光实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光实先移开了眼睛。
队伍开始往回走,沿着来时的路穿过裂缝返回泽芽市。暗绿色的光从身后涌过来,落在每一个穿过裂缝的人背上,然后被现实世界的暮色吞没。刚才被异域者盯上的那个年轻队员走在人群中间,定锁种子已经收回了口袋,脚步还有点虚。巴隆队的另一个队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普通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有人说话。他们手里只有定锁种子,没有战极驱动器,面对从裂缝里窜出来的异域者,能做的只有躲避。今天苏晨在clock Up中终结了那只上级异域者,但下一次,下下次,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来得及出手。
苏晨最后一个穿过裂缝。身后的暗绿色光芒在裂缝合拢时闪了一下,然后消失。现实世界的暮色重新包裹住他,手环的脉动在离开赫尔海姆后逐渐恢复了平稳。
与此同时,世界树财团总部。
战极凌马坐在监控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屏幕上的画面被分割成几十个小格子——赫尔海姆森林的各个区域,每一个裂缝的位置,每一只异域者的活动轨迹,每一台战极驱动器的实时数据。他的目光落在左上角那块屏幕上。画面是回放的:金色的骑士在clock Up中连续三拳击中斩月的左肋、肩甲和背甲接缝,蜜瓜重甲上留下了浅浅的凹痕。
凌马按下暂停键,把画面放大。金色装甲的细节在屏幕上铺展开来——南洋大兜虫型的头盔,蓝色的复眼,右手腕上那只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手环。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柠檬定锁种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战极驱动器的数据库里没有你。创世纪驱动器的数据模型也检索不到你。”他把柠檬定锁种子放在桌上,打开一个新的数据文档,在标题栏里敲了一行字——“未知变量·金色骑士。战力评级:待测定。优先级:高。”
屏幕上的金色骑士定格在clock Up结束的瞬间,蓝色复眼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凌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我看看,你的上限在哪里。”
傍晚时分,纮汰带着苏晨穿过泽芽市一片低矮的住宅区。
“我姐在家。她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苏晨没有回答。纮汰挠了挠头,先上了楼。
门没锁。推开来是一间不大的客厅,厨房和卧室的门都敞着,整个空间一眼能望到头。餐桌靠在墙边,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墙角摞着几个收纳箱,电视机是老式的。厨房里亮着灯,一个年轻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干脆。她听到门响,没回头。
“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
然后她转过身,看到了苏晨。
葛叶晶比苏晨想象中年轻。二十四岁,和原作设定一样,扎着低马尾,围裙系得规规整整。她和纮汰长得不太像——纮汰的脸上总带着那种很容易相信别人的神情,她的眉眼之间更多的是被生活磨出来的稳重。失去父母后,这个家一直是她一个人撑着,对弟弟既是姐姐也是监护人,温暖地守护着纮汰的成长。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目光从苏晨脸上移到纮汰脸上,等一个解释。
“姐,这是苏晨。他刚来泽芽市,没地方住。”纮汰站在玄关,鞋还没换,“今天在赫尔海姆森林里,是他打退了那只上级异域者。不是他的话,巴隆队那个队员可能已经——”
“进来坐。”晶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她看了苏晨一眼,“晚饭还要一会儿。”
苏晨在餐桌旁坐下来。晶没有问“你从哪里来”,没有问“你来泽芽市干什么”,只是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回到厨房继续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
纮汰换了鞋,在苏晨对面坐下。“我姐就是这样。她不会当着你的面问你的事,但如果你主动说,她会听。”
厨房里传来晶的声音。“他不用主动说。”菜刀停了一下。“能帮你打退异域者的人,不会是什么坏人。”
苏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葛叶家和他住过的老周录像带店不一样。
晚饭是咖喱。晶把三个盘子端上桌,米饭盛得满满的,咖喱浇在饭上,金黄色的酱汁沿着米饭的弧度流下去。苏晨拿起勺子,没有立刻吃。盘子里的分量比他预想的多,比纮汰那份还多一点。
晶在他对面坐下来。“吃吧。不够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