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在ore Journal编辑部试用的第一个星期,主要工作是整理网络论坛上的新闻素材。大久保编辑每天扔给他一沓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让他按类别归档——失踪事件、目击情报、都市传说。苏晨翻着那些帖子:有人在百货商场的镜子里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影子,有人深夜路过公园时听到跷跷板自己动了起来,有人在便利店冷柜玻璃门上看到身后站着一只灰白色的怪物。每一条帖子后面都附了大久保的批注,大多是“已核实,无异常”或“恶作剧可能性高”。但苏晨知道,那些“恶作剧”和“异常”之间,确实夹着真正的镜世界裂缝。
真司这几天经常不在编辑部。或者说,他经常找一个“出去采访”的借口溜出办公室。苏晨知道他是去了哪里,但没有问。只是在他每次回来时看到他衣领上沾着干涸的镜世界碎屑,或者注意到他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空白文档发呆,偶尔揉一下右肩——那是变身龙骑后肩部装甲的重量留下的肌肉疲劳。
星期五下午,苏晨整理完一堆论坛帖子后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过真司的办公桌时停住了——他摊开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涂鸦,最下方写着一行字:“废弃商场三楼,连续三人失踪。”字迹潦草急促,笔记纸边缘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大概是在镜世界里蹭破的手背留下的。
废弃商场在多摩川另一侧的老旧商业街上。三层的建筑外表贴满了褪色的促销海报,一楼入口处的卷帘门锈迹斑斑半拉着,玻璃幕墙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苏晨跟在真司身后穿过卷帘门,一楼是早已搬空的服装店旧址,假人模特横七竖八地倒在墙角。空气里飘着霉菌和旧布料混合的气味。真司拿出V带扣握在手里,低声说这栋楼的三楼已经失踪了三个人,警察来查过,什么都找不到。苏晨没有接话。他已经感知到了能量波动——比河堤护栏和商店街试衣镜那几次都更强烈,三楼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们沿着消防楼梯上到三楼。整层楼是打通的大空间,曾经是家具卖场,现在只剩下落满灰尘的陈列架和几面嵌在承重柱上的穿衣镜。镜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微光,每一面都映出空荡荡的卖场——但有一个映出的不是空荡荡。最深处那面穿衣镜里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背对镜面,双手贴在镜面上用力拍打,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传出来。镜子不是通往镜世界的入口——它是通往镜世界的出口,而她被困在另一侧。
真司跑过去双手按住镜面大喊“不要怕——我们这就救你出来!”手忙脚乱地从卡片盒里抽出契约卡——苏晨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不确定。不确定自己的力量够不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救出这个女孩。但他按下了V带扣。“变身!”假面骑士龙骑的暗红色装甲在三楼卖场昏暗的光线里展开,他纵身穿过镜面。涟漪吞没了他的身影,镜面恢复平整,映出苏晨自己的脸。
苏晨站在原地。他可以进去帮忙,但真司已经在镜子里了,再进去只是打乱他的节奏。他靠在落满灰尘的陈列架上等待,手环的脉动保持着平稳的低频,镜世界那边的战斗似乎没有引发能量波动。几分钟后镜面泛起强烈的涟漪,真司从里面摔了出来,怀里抱着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咳嗽,脸色苍白但活着。真司解除变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右肩的装甲压出的红印隔着衬衫都能看见。他看着女孩被赶来的救护人员接走,然后转向苏晨说这层楼里有至少四只镜怪物,可能还有更多。“我知道。”苏晨看向真司身后那面穿衣镜,“你趁我进去之前——已经解决了一部分。”苏晨没有否认。真司靠在陈列架上松了口气,右臂一直在微微发抖——是变身时间太长留下的肌肉疲劳。他没有问苏晨怎么清干净那些镜怪物,只是在被他拉起来时说,下次有这种失踪案可以一起去。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苏晨站在洗脸台前,日光灯管的冷白色光芒落在他脸上。他抬起右手腕,手环亮起金光。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南洋大兜虫的三根角劈开狭小浴室里的空气,精准地卡进手环卡槽。“henshin。”“change beetle。”基础形态的金色装甲展开,蓝色复眼的光映在镜面上。他伸手触碰镜面——指尖穿过冰凉光滑的表层,涟漪以指尖为中心向外扩散,他的身体没入镜中。
镜世界的公寓倒映着窗外天光的余烬。他曾经思考过自己被卷进这么多世界,是否只是因为这些世界需要外力介入。镜世界给了他不同于赫尔海姆的答案——有的世界不是需要他介入,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呼唤他,像一面镜子里的回声。
他穿过公寓的镜像走廊,从商店街入口的一面落地玻璃切入镜世界的商业街。几只灰白色的低级镜怪物正围在一根路灯杆下互相撕咬抢食。感知到他的气息后几只怪物同时转头朝他扑来。他右手拍击腰带Slap Switch——“clock Up。”时间流速改变。他绕到它们身后,右拳击穿第一只镜怪物的核心,左膝顶入第二只的胸腹之间,苦无枪切换苦无模式刃锋切开第三只的脖颈关节。三击落完clock over。三只镜怪物的碎片还在空中飘散,第四只转身就跑——clawk Up再次撕裂时间。他追上去右拳从背后击穿核心。四只镜怪物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化灰。
苏晨解除变身,金色装甲化作光点消散,海帕虫从他腰间脱离飞入时空夹缝。他站在空荡荡的镜像商店街中央,四周没有声音。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召唤——更清晰的、更接近意识深处的共鸣。不是语言,不是声音,从镜世界更深处传来,极轻微,极短暂。手环微微发亮,海帕虫在时空夹缝里传来信号,复眼闪烁了一下。它感知到了——之前在镜世界边缘偶然瞥见的那只南洋大兜虫型镜怪物,此刻就在更深处注视着苏晨。召唤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他第一次踏入这层镜面时就已经开始了。苏晨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环表面,转身穿过镜面回到现实世界。窗外河堤上的路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一两盏还亮在夜色里。
第二天,苏晨照常去编辑部上班。他把整理好的论坛帖子归档放在大久保桌上,真司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右手还贴着创可贴。昨晚的笔记摊在键盘旁边,最后一行写着“苏晨好像也能进镜世界——不确定,但他说到一楼那两只时语气很平静”。三花猫蹲在真司的打印机上,对着那行字打了个哈欠。苏晨把大久保要的简报放在他桌上,然后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继续看论坛帖子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