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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丁消散后的第三天,镜世界开始关闭。

不是突然崩塌,而是像退潮一样,从城市边缘的裂缝开始一道一道缓慢合拢。多摩川河堤护栏上的不锈钢面板最先恢复成了普通的金属反光面,然后是公园厕所的全身镜、废弃商场的穿衣镜、第三小学体育馆那面曾经被蟹钳镜怪物凿出对称裂缝的镜墙。每一道裂缝合拢时都会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一根被拉紧太久的琴弦终于松了下来。

苏晨站在oR报社编辑部的窗边,看着河堤方向最后一道裂缝缓缓合拢。手环的脉动从决战那天起就再没有震颤过——镜世界的能量波动正在逐层消散,就像神崎士郎本人正从自己编写的程序里一行一行删除所有代码。三花猫卧在打印机上打盹,尾巴偶尔扫过出纸口。绿萝的叶片在晨光中轻轻晃动。桌上那台老式传真机已经好几天没有吐过镜世界裂缝报告了——最后一张是决战前大久保编辑误传的超市打折券,真司把它贴在电脑屏幕旁边。

真司坐在自己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还没来得及写完的采访稿。左臂上替苏晨和佐野满挡瞪羚军团时撞裂骨头的旧伤还没完全好,绑着简单的固定带。他只能用右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键盘,速度比以前慢了不少,但大久保编辑没有再给他派外出采访的任务。真司是假面骑士龙骑,也是oR报社的正式记者,大久保觉得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我跟大久保编辑说了你要走。”真司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把键盘推开,“他说你的试用期虽然没过,但如果以后回来,可以直接转正。”他看着苏晨,嘴角微微上扬,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笑,和第一次在河堤上递饮料给他时一模一样的笨拙而真诚。

苏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oR报社临时工作证,压在办公桌的绿萝花盆底下。然后拿起已经收拾好的背包——里面装着龙塔罗斯的画、晶的便签“趁热吃”、翔太郎的照片“风都的风,吹起来很舒服”,还有一片手冢卡盒的残骸碎片。东西不多,刚好够塞满半个背包。

花鸡咖啡屋的午后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靠窗那张三人桌的格子桌布上。真司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杯已经快凉掉的咖啡。莲推门进来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他没有穿那件深色风衣,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衬衫,右手插在口袋里。他把椅子拉开坐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真司说摩卡壶煮的,将就一下——北冈以前老说这家咖啡太苦,他早就习惯了。莲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笑意。他放下杯子,对着真司说:“律师是对的。”

苏晨推门进来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次。他把背包放在椅子旁边,坐下来接过真司推过来的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没加糖,喝了一口。

真司率先打破安静。他说等胳膊好了就要去千叶,那边新发现了一处镜世界裂缝——不是因为裂缝本身,而是因为那片郊区有不少被镜怪物吓坏的老人,需要一个记者过去把官方的解释换成更易懂的安抚。他打算自费去,慢慢在那边住下。莲听完他的计划,骂了他一句“笨蛋”,然后告诉他惠里已经完成了转院,新医院的窗外可以看到多摩川。等惠里出院,他想带她去河边走走——顺便把疾风卡和手冢的事告诉她。真司听后安静了很久,他看着莲的脸,低声告诉对方手冢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晨听着他们的交谈,手冢用自己的死亡堵上了预言中的裂缝。莲用他的疾风卡打倒了王蛇,现在要把剑收进鞘里交给一个女孩;真司用他的烈火卡打破了奥丁的绝对防御,现在要把火焰分到更远的地方。他把手冢的硬币放在桌上,说这枚东西要还给它主人。然后从背包里取出那张巨大瞪羚的契约卡递给真司,佐野满退出骑士大战时把它交到他手里;让真司把它们一起带去,也许那边的人能查到别的什么。

真司接过卡片,垂眼看着残片与缝隙里干涸的血迹,攥紧许久才应道会收好。莲放下空杯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苏晨说,惠里的手术排在下个月,等他带她转院后有事随时可以去找他。苏晨也站了起来。莲没有再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无声而紧实。

下午晚些时候,oR报社里大久保正把一沓新的采访任务分给真司之前,顺口问了一句“苏晨还在不在”。真司说已经走了。大久保沉默了几秒,把他最后整理的那份稿件备份打开,在作者栏里看到了苏晨的名字。他叹了口气,把稿件存档进刊例库,然后拍了拍真司的肩膀,让他把胳膊养好之前别想碰相机。真司笑着应下,转头望向窗外——河堤方向最后一道裂缝已经彻底合拢了。

在此之前,离开花鸡咖啡屋后苏晨沿着河堤走了最后一段路。跷跷板还在原地,金属支架的锈迹比几个月前更重了些。他在长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手冢的硬币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抬起右手腕,手环亮起金光。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精准嵌入卡槽。金色腰带在腰间成型,卡盒在中间带扣位置浮现。他直接掰下海帕虫的独角——超越形态的金色装甲在暮色中展开,镜世界的银色纹路从胸甲向四肢延伸,复眼泛起微弱的金色光芒。右手握住海帕虫独角再次掰下,hyper clock Up的光芒在河堤上亮起,时空裂缝在他面前张开。这次不是通往镜世界——是通往下一个世界的入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多摩川。河面碎光静谧而平稳,不再有任何镜世界裂缝搅乱水纹。然后转身踏进金色裂缝,轨迹在身后缓缓合拢,暮色中的河堤恢复成普通的河堤。三花猫还卧在窗台上打盹,绿萝的叶片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2002年的东京并不知道,一个不属于任何镜面的金色骑士在某天午后离开了。城户真司后来在那篇关于千叶的文章里写道:“命运不过是无数选择的总和,而有些人的选择让命运变得不那么像命运。”这句话是写给手冢的,也是写给一个已经不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