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剑在暴走装置炸毁灯塔之后,再也没有变过身。
原虫母舰被赤红、深蓝与金黄三重轨迹贯穿的那天,加贺美在ZEct本部的天台上抱着自己父亲泣不成声,天道将超越昆虫仪从腰带左侧取下时赤红光翼在爆炸余波中缓缓收拢,苏晨靠在灯塔废墟顶端把间宫丽奈与三岛的波形清空记录合订进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而神代剑一个人站在涩谷废墟边缘,看着那座燃烧的灯塔。紫色装甲已经解除,Sasword剑刃插在脚边的碎石堆里,他似乎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把它拔出来。他记得自己在原虫收容所地下二层看到那些被原虫生物科技反复校准的ZEct编号,记得三岛正人用冰冷的语调称呼他为“Sasword适能者”,也记得更早更早以前——姐姐散落在玄关的红玫瑰,一只不属于这世界的茶褐色甲壳在他身后合拢,以及在剑鞘第一道落下的弧线里,他自己的手变成了锐利的蝎尾。他曾经梦见自己变回了人类,醒来时右手还是虫壳,左手还是剑柄。第二天早晨他照常坐进豪华轿车、照常对老爷子说早餐要半熟煎蛋加吐司,老爷子只是鞠躬说好。隔天傍晚,他找到岬佑月警官,将刚才从花店取回的十几朵红玫瑰递给她,并约她后天在涩谷中央车站圣诞树下约会。岬接过玫瑰同意了。
苏晨走出诚志堂的那个傍晚,看到一个梳着高高发髻的年轻女人从神代家宅邸里跑出来,怀里抱着几根折断的玫瑰枝。老爷子站在石阶上,背对着门,没有送她。苏晨在晚饭时把他从神代家厨房里带回来的一盒煎饭摆在矮桌上,说神代剑今天的晚饭是自己煮的泡面,而且把泡面煮糊了。加贺美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支从神代剑卧室里拿到的钢笔,问苏晨是不是岬。天道从隔壁推门进来,刚顺路经过岬的公寓,看见她把那束玫瑰一根根插进花瓶里,每一朵都朝着窗台方向。苏晨吃完最后一口煎饭,回答:“是剑。”
当天夜里,加贺美在神代家的后巷找到了他。他蹲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身边放着打烊后从便利店买来的过期饭团,紫菜已经软塌塌地黏在包装纸上。他抬起头对加贺美说自己是异虫,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加贺美说他知道——他从第20话撞见剑变成毒蝎异虫的那天就知道了。神代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问他知道还能做人类的朋友吗。加贺美没有说“能”或“不能”,只是蹲下来拿起那团软塌塌的过期饭团,撕开包装纸,分了一半给他。神代剑接过饭团咬了一口,紫菜早已不脆,米粒也冷硬了,但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后说的是——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团。
圣诞节,涩谷中央车站的圣诞树下,岬佑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站在彩灯最密集的雪松下等他。神代剑没有来赴约。他站在车站对面那栋废弃商场的天台上,紫色装甲早已解除,Sasword剑刃系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爷子塞进他外套夹层里的照片——真正的神代剑,真正的神代玲花。照片折痕已磨得起毛,他将它对准圣诞树下孤零零的岬背影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胸口口袋里。
一群异虫正被某种源自旧巢穴柱基的低频波动吸引,朝涩谷地下被原虫炸毁的废弃收容所集结。苏晨和天道循着异常的成虫脉冲赶到现场时,外围的蛹群已被横扫过半——紫色剑光照亮的不是骑士,是异虫。毒蝎异虫站在废弃收容所入口,巨大的蝎尾在身后高高扬起,左臂的钳刃已经断了一只。他正在用自己的剑劈开每一只想要通过他身后的门扉进入人类世界的异虫,紫色的Sasword剑刃在每一次挥砍中都准确切入成虫关节,剑上沾满了成虫与蛹体碎裂后四处飞溅的暗绿体液与甲壳碎片。这是他为自己画下的边界——他是异虫,他也是骑士。他要在生命耗尽之前消灭足够多的异虫,多到足以抵消他自己就是异虫这个事实。他不知道这个算式是否能被别人接受,但他在解。
于是当他看到他的好友加贺美正被几只成虫包围时,从他体内蒸腾而出的血毒素纳米粒子硬生生阻断了那些攻击。天道也在这一刻发动hyper clock Up——超越甲斗的赤红光翼在收容所入口上空展开,苏晨同时掰下海帕虫独角,超越形态的金色装甲在赤红轨迹旁亮起。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神代剑身上,他巨大的蝎尾还在无差别地劈开成虫残骸,嘴里却轻轻重复着同一句话:“今天是我约会的日子……不能迟到太久。”然后他要求天道杀了他。
天道站在毒蝎异虫面前没有动。神代剑说他已经和乃木怜治谈过了——他可以用毒蝎的异虫钳控制神经,帮天道和ZEct把所有残存异虫引到涩谷地下收容所,集中起来一举消灭。这是他的投名状:他是异虫王的拟态体,异虫们会听从他的召唤。完成这件事后他请天道亲自用超越甲斗的剑终结他的生命。苏晨从后方一只只扫清试图逃窜的成虫,让紫色剑锋与赤红轨迹之间的区域始终没有任何干扰。他侧头看了天道一眼,天道沉默了很久,然后答了一句:“成交。”
所有残存的异虫从涩谷地下各个废弃据点被神代剑的低频召唤波引向收容所。毒蝎异虫的脉冲频率与乃木怜治的残余波形同步释放,成虫们像被磁石吸引的碎铁从商业街地下通道、高架桥桥墩深处、废弃商场电梯井源源不断涌来。天道发动hyper clock Up以超越甲斗光翼清扫左侧成虫群,苏晨以超越形态的金色拳锋与角枪逐层清剿右侧涌来的残余成虫。ZEct各分队在加贺美与风间大介的掩护下封锁地面出口,不让任何一只幼虫漏网。
最后一轮清扫结束,所有成虫碎片在地面积成厚厚灰烬。毒蝎异虫半跪在收容所入口,紫色Sasword剑刃插在碎裂的柏油路面里,身体正在崩解——不是化灰,是从边缘开始碎成极细的灰紫色光点。他在即将以异虫形态崩散前握住自己原本系在腰间的Zecter,用最后的力气将其轻轻搁到加贺美脚边。加贺美没有捡,只是蹲下来握住他那只只剩下蝎尾骨架的手,说他会替他保管。
天道走到他面前,超越昆虫仪在左手中暗红色光芒亮起。苦无枪切换为苦无模式,刃锋抵在神代剑右臂上的蝎尾断裂处。神代剑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着在钟声轰鸣下漫天飘落的碎纸彩带,轻轻笑了一声。他说老爷子说过,行天之道的人不怕圣诞礼物迟到。
苦无枪落下。神代剑的人类心脏在异虫崩解前最后一秒停止了跳动。他的人类意识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这具被异虫基因一遍遍吞噬的躯体。天道用剑是替他做他无法完成的事——让他以人类心跳的节奏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