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制毒厂被彻底控制后,陆子诚回到林氏宗祠。
祠堂正殿内香烟缭绕,林氏的列祖列宗牌位在供台上一字排开。
漆面光鲜,镀金描红。
讽刺的是,
这些牌位正下方存放的账本显示,塔林村三分之一的毒资都用来修缮了这座祠堂。
“诚哥,三年前西南军列的异常调度查到了!”
猴子在通讯器里说,声音透着兴奋,
“当年确实有一列编号军-3718的专列,从西南某军区化学仓库发了三吨乙酸酐到江淮省某化工站,签收人是……我操!”
“是谁?”
“签收单位是江淮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上面的签字是——刘长海!”
“刘长海……”
陆子诚眼底寒光一闪。
省厅常务副厅长刘长海,在盛世长安案中他就表现反常,现在看来远不止“包庇”那么简单。
“不仅如此,诚哥。发货单上还有一个人签字审核——关海山。职位是西南边防总队副总队长。”
关海山。
陆子诚默念这个名字,把它牢牢记在脑子里。
他走回族长椅前,手指重新搭在那处暗格上。
刚才取出账本时,暗格底部似乎还有一层隔板。
他手指用力向下按压,
果然又一枚机簧被触动,暗格底部缓缓打开,露出了更深的夹层。
里面放着一只黑色密码箱,箱体上印着褪色的军徽和一行模糊编号。
“猴子,我能打开它吗?”
“密码锁是老式机械密码盘,我可以给你试出来,但要时间。或者……”
猴子顿了顿,
“你问问林耀东。”
陆子诚提着密码箱走出祠堂,走到关押林耀东的防暴车前。
林耀东蜷缩在铁栏内,看到那只箱子时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认识这个?”
“……不……不认识……”
陆子诚没有废话,从腰间抽出狗腿军刀,走到林耀东面前,俯身抓起了他的左手。
“我说!我说!密码是0517!是我女儿的生日!”
林耀东崩溃地哀嚎,
“那里面是……是佛爷当年留下的东西……我不敢看……我一直没敢打开……”
密码盘转动到0517,
“咔嗒“一声,箱盖弹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件和十几张照片。
最上面的文件抬头写着“绝密”
落款处盖着国防科工委的红章。
文件内容是一份“三吨高纯度乙酸酐特种调拨单”,
备注栏写着“用于西南边境禁毒专项行动·痕量毒品检测标准品制备”。
陆子诚冷笑一声。
用三吨毒品原料做“标准品制备”,这借口编得比小说还离谱。
而照片的内容更令人震惊
——那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在某个边境码头与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的毒贩握手。
两人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白色麻袋。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
“1991.6·关副总队·首批交付。”
陆子诚一页页翻下去,每一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份、不同地点,与不同毒贩的合影。
跨越了近二十年。
其中一张甚至直接拍到了那人打开一个密封铁桶,里面是雪白的粉末。
到了最后一张照片,陆子诚停住了。
那个军装男人的面孔发生了一些变化,但轮廓清晰可辨。
时隔三十年,他在一个活人身上见过相似的眉眼
——在国安部某个内部会议上。
陆子诚将照片翻面,背面只有三个字:
关海山。
“大牛,让猴子的面部识别系统跑这个人的数据。近三十年所有边疆军区高级军官的档案,全部比对。”
陆子诚的声音冰冷,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知道,这个关海山现在在哪儿。”
他合上箱子,重新看向林耀东。
“佛爷就是你刚才说的关海山?”
“是……是他自己让我们叫他佛爷……”
林耀东哆嗦着说,
“他每年来一次,每次都说这批货是给上面的人准备的,你们只管接,少打听。我哪敢问啊……他带着枪,带着兵……”
“你说他把货送给上面的人。上面的人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
林耀东涕泪横流,
“我只知道他每次都从省城来,开的是武警牌照的车……有一次他喝多了,提过一个名字,说什么……京城那位……”
陆子诚站起身,将军用密码箱递给大牛:
“封存送国安部梁专员。”
“另外,把刘长海纳入监控名单,他的手机、车辆、银行账户,全部24小时盯死。”
他走出祠堂,塔林村的夜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数十辆警车的红蓝灯光映照在断壁残垣上,被制毒工厂污染的井水汩汩涌出地面,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猴子在通讯器里喊了一声:
“诚哥,关海山的数据比对有结果了——
关海山,六十八岁,三十五年前任西南边防总队副参谋长,十五年前退役。退役后去向不明。但在系统里最后一个登记的住址是——云南省勐腊县,热带雨林私人庄园。”
“勐腊县。”
陆子诚默念着这个地名,
边境线上、毒贩纵横之地。
“大牛,准备去云南的飞机。”
“诚哥,省城那边还有刘长海呢,这孙子这两天动作不小。”
“我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他连续三次拨打加密卫星电话,信号终端指向境外。”
陆子诚沉吟片刻。
两条线,
一条关海山在边境,
一条刘长海在省城内部蠢蠢欲动。
“先按下刘长海。”
“让冷锋在江淮二十四小时盯死他,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动手。”
陆子诚攥紧密码箱的提手,
“关海山那边……我亲自去。”
他正要转身走向指挥车,祠堂正殿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大牛带人冲进去查看,片刻后跑出来,面色难看。
“诚哥……供桌上的牌位里面有东西。”
“应该是听到了外面动静,有人远程引爆了……”
陆子诚走进祠堂,看到供奉林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全部从内部炸裂,碎木屑四散。
显然牌位内嵌了微型自毁装置,
一旦祠堂被外人控制,所有牌位会自动销毁。
“林耀东,你连你祖宗的牌位都装炸弹?”
林耀东瘫在车上,咧嘴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
“陆局长,你以为我塔林村只做制毒?那牌位里装的不是炸弹,是……名单。”
“所有跟佛爷有过交易的中国官员名单。现在……你永远也查不到了。”
陆子诚低头看着他,
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林耀东,你是不是觉得炸了几块破木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在林耀东密室里找到的皮质笔记本,扬了扬。
“你密室里那本账,比牌位里的纸片有价值多了。”
“上面每一笔贿赂,收了钱的官员家庭住址、子女留学信息、海外房产登记号——你记得比我清楚。”
林耀东的脸色瞬间死灰。
“大牛,把这老东西押稳了。”
“等我从边境回来,亲手送他上刑场。”
陆子诚转身大步走出祠堂,清晨的冷风灌进战术风衣,发出猎猎声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梁专员,我找到关海山的地址了。”
“而且我在塔林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关于三十五年前那批失踪的三吨毒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梁专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确定?那批货的卷宗档案在二十年前就被销毁了。如果你找到证据,省城那边会有人坐不住的。”
“让他们坐不住才好。”
陆子诚望向南方,目光穿透雨雾,
“省城这边,派人盯死刘长海。我今晚飞云南。那三吨货到底去了哪儿,关海山应该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