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百官走尽,殿外值守的皇宫侍卫统领石彪,才带着一队侍卫走入大殿。
甫一踏入,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石彪皱起眉头,以袖掩鼻。
身后一名年轻侍卫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嘀咕:
“石统领,这场面……属下在宫中值守八年,从未见过。十三殿下这手段,简直是……”
“是什么?”石彪冷冷瞥了他一眼。
年轻侍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是……杀伐果断。”
“知道就好。”
石彪收回目光,扫视殿内横陈的尸体,面色凝重,
“连天穹境的镇国大将军都走不过一瞬,你我这些人在殿下眼中,怕是连蝼蚁都算不上。
往后在宫中当差,把皮绷紧些,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问的事别问。”
说完顿了顿,大手一挥:
“都愣着做什么?把尸体抬出去妥善处理,血迹清理干净,半点痕迹都不许留。
手脚都麻利些,明日这紫极殿若是还残留半分血腥气,咱们都得掉脑袋。”
“是!”
一众侍卫齐声应道,不敢再有半句怨言,连忙拿起工具忙活起来。
……
丞相府。
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朝中核心文武重臣尽数到场,皆是神色凝重。
苏景渊端坐主位,目光环视众人,率先开口:
“诸位,今日朝堂变故,十三殿下又只给了七日之期。
我等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筹备殿下的登基大典。此事关乎你我所有人的性命,殿下的性子,今日你们都亲眼见识了,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今召集诸位到此,便是要将诸事商议妥当,诸位还请畅所欲言。”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礼部侍郎王怀安便率先开口,语速偏快,显然早有思量:
“丞相,登基大典乃国之盛典,旧制规矩不能废。
仪仗、礼乐、祭坛,都要按照大周最高规制筹备,不可有半点敷衍。
境内各大世家,如李家、赵家、陈家;还有宗门,清风门、丹霞宗等,都要遣使相邀。
一来彰显殿下威严,二来也能试探各方势力的态度,让他们明白,大周已立新主,需向殿下臣服。还有边关……”
他话音未落,兵部尚书吕绍庭便皱了皱眉,沉声打断:
“王大人且慢。
邀宗门观礼可以,但二流宗门也便罢了,那一流宗门呢?那号称天下第一宗的青云剑宗,咱们是不是也该送一份请柬过去?
可三皇子还有其它几位青云剑宗弟子刚死在殿下手中,若送了,他们到来,观礼台上会不会生出事端?
若是不送,岂非显得我大周真怕了他们?”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接话。
“青云剑宗”这几个字,如今在朝堂上已成了烫手山芋。
王怀安被问得一顿,迟疑道:
“这……青云剑宗之事,殿下已命安公公派人前往问罪,我等若再送请柬,恐怕不妥。”
“正因殿下已派人问罪,才更该送。”
吕绍庭语气沉稳,不紧不慢地道,“登基大典是新君登位、昭告天下的大事,四方宗门来贺,是给大周颜面。
青云剑宗若不来,便是不给殿下颜面,届时如何处置,便是殿下的事了。
但我等做臣子的,该送的请柬不能少,这是礼数,也是规矩。”
苏景渊捋须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吕尚书所言有理。请柬照送不误,至于他们来不来、来了又如何,自有殿下决断,非我等能操心之事。”
他目光转向王怀安:“王侍郎,方才说到边关,你继续说。”
王怀安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
“边关将领,依下官之见,不宜贸然召回。
如今北边狼国蠢蠢欲动,若将边关将领召回,恐出现边防空虚。
一旦狼国入侵,便是天大祸事。
而且西边大乾、南边大燕、东边大楚都不是好相与的,怕是会借机生事。
我等不如遣使前往边关,告知殿下登基之事,让将领们安心守边,无需回京观礼。
这样既不耽误防务,也能让殿下明白,咱们做臣子的考虑周全。”
苏景渊闻言,点了点头:“王侍郎所言极是。礼部接下来需负责全力筹备大典各项事宜,务必在五日内准备妥当,不得有半点延误。
兵部调遣禁军,加强帝都内外守卫,严防有人趁机作乱,确保登基大典顺利进行。”
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至于空缺的官员,六部之中,礼部、兵部、御史台空缺最为严重。
这些官位若随意补上,恐惹殿下不悦。
依老夫之见,暂且先空置,各位尽快拟定一份合适的人选名单,待明日老夫前往上报殿下,由他亲自定夺。”
“丞相,下官斗胆一问,这名单,是按旧日各派系的比例来拟,还是……”
下首的吏部侍郎顾延年忽然开口,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议事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谁都明白他未尽之语的意思:
朝中旧有的官位分配,向来是按各位皇子的势力平衡而来。
如今三皇子已死,大皇子、二皇子等几位虽侥幸活命,却已是泥菩萨过江。若再按旧例拟定名单,万一惹得殿下不悦,岂不是自寻死路?
苏景渊沉默片刻,缓缓道:
“顾大人提醒得是。
这份名单,只论才德,不论派系。
诸位举荐之时,只问此人能不能胜任,不问此人曾是谁的门下。
至于旧日那些瓜葛……”
抬眼扫视众人,意味深长开口:
“从今往后,大周只有一位主子。诸位心里该有数了。”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应道:
“下官明白。”
而户部尚书李书远却面露难色:
“丞相,登基大典所需银两、物资,户部会全力筹备,绝不会耽误大典进程。
但依大周旧制,登基大典需耗费白银百万,若按最高规制,恐需数百万之数。
如今国库虽不算空虚,但北边战事随时可能吃紧,这笔银子……是不是该有所节制?”
苏景渊摆了摆手:
“此事不必担忧。这是新君登基,规格低了反而不妥。银子的事,户部尽管放手去办,若实在吃紧,老夫自会向殿下禀明。”
李书远不再多言,点头应下。
众人又讨论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将大典的流程、邀请名单、安防部署、仪仗规格逐一敲定。
苏景渊环视众人,沉声叮嘱道:
“今日商议之事,事关重大。
诸位回府后,立刻着手办事,务必在殿下给的期限内完成。若出了半点差错,
今日殿上那些人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老夫也担待不起。”
“下官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辞别苏景渊。
待众人散去,议事厅内只剩苏景渊一人。
他独坐主位,凝视着摇曳的烛火,良久没有起身。
窗外夜风拂过,烛火微微晃了一下。
苏景渊忽然轻声自语:
“殿下,您究竟是只夺一个皇位,还是要夺这整个天下?”
无人应答,渐渐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