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横剑一抹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滚烫的泥地上,宛如一朵刺目的花。
萧毅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双目圆睁,却再无半分生息。
“元帅!!”
几员战将扑上去抱着他的尸身,失声痛哭,哭声悲怆,闻者动容。
少顷,几人缓缓起身,各自拔出了腰间的刀兵。
周围大周士卒心中一紧,纷纷上前半步,刀枪并举,戒备地盯着几人,以防他们狗急跳墙。
为首的战将擦了把脸上的泪水与血污,看向程威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元帅说得对,身可死,节不可丢。
我等岂能苟且偷生!”
转头看向萧毅的尸身,单膝跪地一拜:
“元帅,等末将片刻!”
话音落,挥刀自刎,重重倒在萧毅身侧。
余下几人亦纷纷效仿,皆横刀自刎,没有半分犹豫。
片刻之间,数员大乾天穹战将尽数倒在泥土之上,无一人乞降。
程威川看着一地的尸首,沉默了良久。
“都是好样的。”
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稍后收殓尸首,以将军之礼厚葬。”
“喏!”
身旁亲兵沉声应下。
长漠原的追杀持续了整整三日。
大周军队一路向西推进数百里,收降卒七十余万。
缴获粮草、辎重、兵器无数。
这场投入近两百万人的旷世大战,终于缓缓落下帷幕。
大周西路军大获全胜,大乾主力尽数覆灭,再无反抗之力。
第四日清晨,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边。
程威川与许青崖、李寻幽并肩而立,望着远方连绵的军帐与飘扬的大周旗帜。
“西路战局已定,拿下大乾皇城只是时间问题。”
程威川率先开口,神色却不见轻松,取出一份军报,语气凝重。
“但南线传来急报:燕、越、景三国联合百蛮,已屯重兵于大燕边境,与我南路大军对峙。
如今联军兵力已超四百万,且还在不断增兵,南线压力极大。”
他转头看向二人,说出了早已斟酌好的部署。
“劳烦李前辈带着剩余的归墟高手,即刻动身赶往大燕边境,支援南路大军。
许前辈则留在西路,协助我镇西军扫平大乾残余州县,伺机彻底攻取大乾皇城。”
李寻幽微微颔首,指尖轻抚剑柄。
“可。我即刻便动身。”
许青崖也抚须点头,神色郑重:
“老夫省得。西路有我在,必不出差错。”
风从土坡上吹过,带着战后的硝烟味。
长漠原的硝烟尚未散尽,南线的战云已然密布。
……
大周帝都。
紫宸内殿。
周玄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案后,手持一卷鎏金卷轴。
小德子侍立一侧。
“皇兄 ……皇兄!”
脆生生的童音由远及近,周灵汐提着裙摆踮着脚跑进来,发梢的银铃叮当作响。
她扑到周玄身侧,攥着他的袖口晃来晃去。
“皇宫里好无聊呀,我要出去玩!”
身后跟的周沁瑶,小步小步地挪进来,裙摆都不敢扬起半分,怯生生地跟着点头。
一双小眼亮晶晶的,也满是期盼地望着周玄,声音软软的:“皇兄……”
周玄无奈放下那卷鎏金卷轴,伸手揉了揉周灵汐软乎乎的发顶。
“又坐不住了?想去哪里玩?我让阿岚带一队侍卫陪着你们。”
周灵汐立刻皱起小眉头,托着下巴认真琢磨:“唔…… 西市去过好几次啦,糖人、杂耍都看腻了,没意思。”
“那……那去城东好不好?”
周沁瑶小声开口,揪着自己的裙边。
“听说城东新开了书坊,还有卖花笺的……”
“不去不去!”
周灵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嫌弃。
“城东整天一群酸文人之乎者也的,听着就头疼,烦都烦死了。”
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掰着手指头数遍了京城各处,半天也没定下个好去处。
周灵汐的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周玄刚放下的那卷鎏金卷轴上。
眼睛一亮,踮着脚把卷轴抱了下来,入手沉颠颠的,压得她小胳膊都往下坠。
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哗啦一下把卷轴摊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咦?皇兄,这是什么呀,怎么写了这么多名字?”
她扒着卷轴往前凑,小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歪着脑袋念:
“周…… 周什么岳?这名字听着好耳熟。”
周沁瑶也连忙凑过去,伸长了小脖子仔细看了看,小声纠正。
“灵汐妹妹,是周擎岳,是武王皇叔呀。”
“好呀你,连你皇叔的名字都认不全。”
周玄屈起手指,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个暴栗,语气里带着笑意。
“让你平日多读点书,你倒好,总想着玩,怎么就不和沁瑶一样。”
周沁瑶在一旁捂嘴偷笑。
周灵汐捂着脑门蹦起来,叉着腰仰着小脸,一脸不服气:
“我才不要当酸腐文人呢!
读书有什么意思,我长大以后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上阵杀敌!”
说得一本正经,小胸脯挺得老高。
完后还双手比划了几下。
“陛下,苏丞相求见。”
殿外传来小武子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嬉笑。
“宣。”
片刻后,一身官服的苏景渊缓步走入,朝服整齐,笏板在握。
走到殿中,对着周玄深深行了一礼,动作一丝不苟。
“免礼。”
周玄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说吧,何事?”
苏景渊直起身,斟酌着措辞,神色凝重开口:
“陛下,大将军程威川传来急报。
西域各州归附之后,民心不稳,当地百姓对我大周抵触颇深,常有聚众游街,抗拒政令之事发生。
更有甚者,我方派去的地方县令,皆在任上被人莫名刺杀。
地方局势动荡,难以安抚。
事关重大,臣不敢私自定夺,特来请陛下圣裁。”
周玄听完,神色平静无波。
指尖轻叩桌案,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哦?那群和尚牵的头吗?
既然不想做我大周的子民,那朕便成全他们。”
“传朕旨意:西域之地,不通王化,即日起,划为罪州。
切断所有商路,官道往来,朝廷不派官,不赈济,不驻兵。
天不降雨,地不产粮,任其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