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们之前一起训练的一个月，是细碎日常里的慢慢靠近；而七天的烈日与汗水，是并肩站在阳光下的共同磨砺。
他们的情谊，在一次次并肩、一次次相视里，多了默契与坚定。
军训结束后的第二天，属于少年们的集训真正开始。
刘威站在练习生队伍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运动t恤，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三十二个练习生在练舞室站成四排，经过七天的军训，站姿比之前挺拔了不少，但眼神里的期待和紧张一点没少，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集训考核的内容，每人选一支舞和一首歌，作为考核曲目。舞从这里选——”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练舞室前侧的屏幕上亮起画面。
第一支舞是《青苹果乐园》。音乐响起，轻快的电子鼓点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复古感，像夏天的汽水一样咕嘟冒泡。
刘威找了八个人，拍了带队形和走位的版本。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t恤和蓝色运动裤，在练舞室里排成两排，抬手、转身、滑步、换位，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节拍上，队形变换流畅但不复杂，看得出来是为初学者量身设计的。
少年们安静地看着，有人脚开始不自觉地跟着打拍子，有人嘴里小声哼着旋律。
第二支舞是《快乐崇拜》。节奏比第一首快了一倍，电子鼓点密集得像珠落玉盘，噼里啪啦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画面里的八个人，动作更跳脱，副歌部分有一个集体向前指的动作，干脆利落。
中间有一段，前排三个人蹲下，后排五个人交叉换位，走位比《青苹果乐园》复杂一些。
画面的最后几秒，屏幕上出现一行花字：“本曲含RAp部分，节奏感挑战升级。”
屏幕暗下来。少年们还在盯着黑掉的屏幕，他们对于Rap不陌生了，在集训之前，上过两节基础课。
“这两支舞，难度都不大，适合你们现在的水平。”刘威把音响关掉，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
“但不是让你们随便跳跳就完事了。每首歌分两组，同台对决。”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让少年们瞬间沸腾的一句话：“赢的那一组，可以录歌出专辑。”
练舞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出专辑？”“录歌？真的假的？”“是我们唱吗？”“当然是我们唱啊不然谁唱。”乐星宇的声音从第二排炸出来，带着一种“我必须赢”的紧迫感。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让他别这么兴奋，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整个人像是被通了电。
刘威等声音稍微落下去一点，举起一只手，示意少年们安静，“两首歌，每首分两组，每组八个人。一共四组。”
他放下手，工作人员推出一个箱子放到刘威面前，箱子上开了一个圆洞，里面装着三十二张写有名字的纸条。
“现在，抽签选队长。第一首歌，《青苹果乐园》第一组的队长——”
刘威把手伸进纸箱，手在里面搅了几下，抽出一张纸条，展开，念出上面的名字：“贺今朝。”
队伍里响起一阵骚动。贺今朝站在第三排中间，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十九岁，五官带着一点混血感，平时很安静，只会埋头训练，存在感不算强。
他走到刘威旁边，脸上带着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意外。
“你选你的队友。一共七个人，加上你自己是八个。”刘威把一张写着“青苹果乐园A组”的卡片递给他。
贺今朝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他咽了一下口水，开口说：“温以宁。”
温以宁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贺今朝旁边。对于贺今朝选他，他不意外，因为他们是室友。
“裴九灵”“许朗”“江楠”“许修远”“桑泊远”说到还剩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有点犹豫。
最后视线和队伍最后一排的少年对视上：“管坤。”
管坤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清。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大步从最后一排走出来，走到贺今朝旁边的时候，咧嘴笑了，笑容很大，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他拍了拍贺今朝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贺今朝往前晃了一下。
管坤是那种平时不太起眼的练习生，考核成绩中等，人缘不差但也不算亮眼。
贺今朝选他，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的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站在队伍最边上，把腰挺得很直。
贺今朝选的这八个人，大多是平时考核表现比较好的。
队伍里有一些练习生羡慕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有向往，也有一点点失落，没有被第一个挑中，意味着自己在别人眼里还不够强
刘威等他们站好，再次把手伸进纸箱。“《青苹果乐园》第二组的队长——”抽出一张纸条，展开，念出名字：“林意铭。”
林意铭站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呆滞了两秒。
旁边的人小声说“叫你呢”，他才反应过来，小步跑到刘威旁边，接过那张写着“青苹果乐园b组”的卡片。
他是整个队伍里最小的弟弟，今年只有十岁。
他选人的速度比贺今朝快得多，几乎是不假思索：“黄嘉诚、王权、沈昀白、储安、周子衡、陈深、程逸飞。”
刘威还特意采访了一下他，把麦克风递到他嘴边，带着笑问：“你说说你选择他们的理由吗？”
林意铭转头看了看自己选的队友，一本正经地说：“其他哥哥太高了，”他用手比了比自己头顶，然后看向那几个人，“我和他们一起不会显得我很矮。”
充满童趣的话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被选中的那几个少年也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心酸，原来自己是因为矮才被选中的。
但没有人真的介意，因为林意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没带任何贬义。
刘威站起来，忍住笑，抽第三张纸条。“《快乐崇拜》第一组，队长——莱恩。”
莱恩从第三排走出来，他走到刘威旁边，接过卡片。
他没有犹豫太久，第一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温叙白。”
温叙白从后排蹦出来，跟莱恩碰了下拳。
两个人凑在一起，头碰头地看了下还没被选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莱恩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裴之珩、夏阳、乐星宇、宋知书、林晓禾、宋辞。”
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就走出队伍，站到莱恩身旁。
八个人站成一排，高矮不一，但气势很足，他们都是平时在舞蹈课上表现比较突出的，节奏感好，身体协调性强，选来跳《快乐崇拜》再合适不过。
刘威抽最后一张纸条。“《快乐崇拜》第二组，队长——江淮，剩下的人自动归为一队。”
江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队伍里走出来。
他没有选人的过程，但“剩下的”这三个字并没有让他觉得被轻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队的人，韩宇轩、凌然、张驰宇、齐航、崔惟、谢澜、顾予安……每一张脸他都很熟悉。
他们不是被挑剩下的，他们是另一支蓄势待发的队伍。
四组人站成四排，队长站在最左边。练舞室里一下子分成了四个小阵营，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要跳的舞。
刘威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舞蹈分组的事，到这里就定下来了。”
“从下午开始，两首歌的分开练，我和其他舞蹈老师会分别抠动作。”
“教学视频每个舞蹈室的电脑都有，晚上想加训的可以看一下。”他停顿了一下，走到电脑旁边，“还有另一件事。”
他换了个视频，按下播放键。
音箱里传出来的是一段一段的歌曲片段，每首大约二十秒。
第一首是《我相信》，鼓点激昂，旋律向上攀升，像一个人在爬一道很长的坡，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忽然释放。
第二首是《倔强》，副歌部分的旋律简单但有力，那句“我和我最后的倔强”一出来，练舞室里好几个人的跟着唱出来了。
第三首是《归途》，旋律温柔得像深夜的路灯，照着一个正在回家的人。
然后是新歌。少年们从来没听过的旋律。
第四首的旋律一点一点往上走，唱的是“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
第五首，木吉他的扫弦带着一种夏夜的温柔，副歌的旋律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说“我给你自由”。
第六首，旋律简单到近乎单调，但就是那种单调，让人听完之后心里软了一下“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第七首，主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副歌忽然拔高，像是一个人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
第八首，旋律跨度很大，从低到高再到低，像一个人的一生从起点走到终点，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九首，节奏忽然快了起来，鼓点密集，吉他扫弦干脆利落，旋律朗朗上口，听完一遍副歌就能跟着哼，名字叫《伤心的人别听慢歌》，但听完之后反而觉得心情好了。
刘威靠在音响架上，双臂交叉，等了好一会儿，歌曲放完后才开口。
“这九首歌，是你们歌曲考核的曲库。二锅头乐队第一张专辑的三首歌，加上他们的新专辑里的六首歌。”
他走到练舞室门口，拉开走廊的门，指了指隔壁那一排空出来的小教室。“尽头房间里，每间都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副耳机。”
“你们依次进去，可以听完整版的。听完之后，选一首你想作为考核曲目的歌。”
“前五首歌，满四人之后，就不能再选了。后面四首歌，是三人组。先到先得。”
“选完之后，同组的人自动成队，自己协调声部分配，可以问老师意见调整，但主要靠你们自己商量。”
刘威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现在开始，抽签决定进去顺序，我来抽第一个。”
他把手伸进纸箱，抽出一张纸条，展开，念出上面的名字：“乐星宇。”
乐星宇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他坐在桌子前，拿起耳机戴上，手指在键盘上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不动了。他在听第一首歌。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认真分辨每一个音符。
刘威又抽出一张纸条，念出名字：“许朗。”
许朗比乐星宇快，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
他对着镜头说：“我选《突然好想你》”，那首歌的高音需要很强的气息支撑，但许朗不怕高音，他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去理解歌词里的情绪。
三分钟后，乐星宇对着镜头选了《后来的我们》。他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嘴唇抿着，出来后在表格上《后来的我们》的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首慢歌，旋律跨度大，从低到高再到低，对情绪的要求很高。
其他的少年们站在练舞室里，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小声地讨论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表格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温柔》先满四人，然后是《你不是真正的快乐》，然后是《知足》。
有人选到了自己想要的歌，有人退而求其次，有人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首完全没考虑过的，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对不对”的茫然。
刘威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些凑在一起的脑袋，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想起了自己刚学舞的时候，也是这样，学新动作就迫不及待地跟旁边的人讨论“这个动作怎么做才好看”。
那时候他也是十几岁，也是什么都不懂，但眼睛里全是光。
午饭时间，食堂里比平时更热闹。
四组人自动分成四桌，有人边吃边讨论队形，有人把mp3放在桌上循环播放demo，有人嘴里嚼着饭还在哼旋律。
林意铭那桌全是青少年，坐在一起像一个初中学生旅行团，但他们讨论得最认真。
他用筷子在桌上画走位图，其他几个人凑过来看，脑袋差点撞到一起。
下午，李泽带着午休后的少年们来公司，到了之后告诉他们：“《青苹果乐园》的两组，去一号练舞室。《快乐崇拜》的两组，去三号练舞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