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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青春进行时》—军训篇下

周日傍晚五点整,下篇准时上线。

画面的第一帧是少年们在练习踢正步。

石铁把队伍带到操场的直道上,地上用白粉画了一条笔直的线,阳光把那条线照得发亮。

“脚尖踢到这条线的高度,”石铁用树枝比了比,“不许高,不许低。”

少年们排成一列,一个一个踢过去。

林晓禾踢了五次,脚尖每次都高出白线一截,控制不住力道。

他的腿抬起来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后仰,重心往后偏移,脚尖自然就扬上去了。

石铁让他停下来,蹲在他脚边,树枝在他脚尖应该到达的位置悬空点了一下。

“踢到这里,收住。”

林晓禾吸了一口气。第六次,他的脚尖刚好碰到树枝的尖端。

石铁站起来,树枝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裴九灵踢正步的时候手臂摆得太高,像一只扑棱着翅膀学飞的雏鸟,手肘几乎要越过肩膀的高度。

石铁按住他的手腕,往下压了压,压到一个和肩膀平齐的位置。“手臂摆到这里,前后一样高。”

裴九灵试了几次,每次摆臂之前他都要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确认高度对了才敢迈腿。

低头,看手,迈腿。再低头,再看手,再迈腿。

到第五次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再往下移,手臂稳稳地停在石铁要求的那个高度上。

到了午饭时间,少年们列队走进食堂的时候,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六菜一汤。

红烧肉装在最大号的不锈钢盆里,肥肉部分被炖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瘦肉裹着一层油亮的酱汁。

蒜蓉西兰花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队缩微版的绿色士兵。

紫菜蛋花汤冒着热气,蛋花在汤面上漂着,像被风吹散的云絮。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声,和勺子刮过盆底的声响。

镜头扫过少年们,只有他们狼吞虎咽的画面,连温以宁都大口吃饭起来。

画面切到下午练习——军体拳的后六式和匍匐前进的进阶动作。

军体拳从第七式“马步横打”开始。

石铁把动作拆得很细,细到每一处关节的角度都要过一遍。

马步要蹲到大腿与地面平行,膝盖往外撑开,像骑马一样把身体沉下去,横打的时候手臂要像一根棍子一样扫出去。

贺今朝蹲马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腰没有完全挺直。

石铁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背往前推了一点,“腰挺直,重心往后坐,感觉像是要坐到一把看不见的椅子上。”

贺今朝调整了一下,膝盖往外撑开,身体往下沉了沉,腰直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从肩膀到膝盖是一条笔直的斜线。

匍匐进阶加上了持枪动作。

少年们手里握着玩具枪,在垫子上用侧身匍匐的姿势前进。

身体要侧过来,用一侧的手肘和脚外侧撑地,另一只手把枪抱在胸前。

这个动作比正面匍匐难得多,身体的重心只靠两个点支撑,稍不注意就会翻回去。

夏阳侧身的时候身体总是翻回去,像一只被浪推上岸又被同一道浪卷回去的小乌龟。

他侧过来,胯部往上翻,整个人仰面朝天,再侧过来,又被翻回去。

石勇蹲在他旁边,用手按住他的胯部。“这里,贴住地面,不要翻。你想象自己是一艘船,船底要贴着水面,不能翘起来。”

夏阳试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身体终于稳住了,侧着身从垫子这头挪到了那头。

挪完之后他躺在垫子上大口喘气,玩具枪搁在胸口上,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下一个环节是国王游戏。

画面切到动画小人,演示规则。

一个小人从一堆纸牌里抽出一张,头顶冒出一个王冠图标。

另一个小人胸口标着数字,被王冠小人用手指了指,然后做了一个假装打电话的动作。动画简洁明了,配着轻快的背景音乐。

所有人转场教室里围坐成一个四分之三圈。

石勇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洗了两遍,放在圈子中央。

第一轮抽到鬼牌的是乐星宇。他把鬼牌高高举过头顶,站起来绕着圈走了一圈,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小动物。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下来了,指定“三号给家里打个电话,开免提”。

三号的是林意铭。

周围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快一周没联系家里人了。

林意铭接过手机,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拨了妈妈的号码。彩铃是《我相信》,唱了没两句,那头接起来了。

“喂,哪位?”林意铭妈妈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林意铭听到妈妈的声音眼眶有点发酸,“妈妈,是我,我在玩游戏,抽到了要给你打电话。”

那头笑起来,笑声从听筒里漏出来,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哎呦,宝贝儿子,想妈没?在公司还好吗?什么游戏这么好玩?”

“想……想了,我挺好的,就是一个小游戏。”林意铭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意铭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还给乐星宇。他的耳朵尖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像两颗被煮熟的小番茄。

第二轮国王是夏阳。他把鬼牌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地上,想了想,指定“六号和八号面对面做十个俯卧撑,做一个喊一声对方的名字”。

六号是江淮,八号是裴之珩。

两个人走到圈中间,面对面撑下去。手掌撑在地板上,手臂与肩同宽,身体绷成两条平行的直线。

江淮做了一个,撑起来的时候喊了一声“裴之珩”。裴之珩做了一个,撑起来的时候喊了一声“江淮”。

做到第五个的时候江淮的声音开始发抖,尾音往上飘了一下。

做到第八个的时候裴之珩的声音也抖了,他的名字从江淮嘴里喊出来变得忽高忽低。

做到第十个,两个人同时趴在了地上,额头几乎碰在一起,大口喘气。

呼出的气息吹动了地上的灰尘,灰尘在光带里转起了圈。

圈里的人笑到东倒西歪。黄嘉诚直接躺在了地上,两只脚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壳虫。

乐星宇笑得趴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整个人挂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意铭捂着嘴,眼睛弯成两条缝,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第三轮国王是温叙白。他把鬼牌放在膝盖上,想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温叙白抬起头,“一号唱一首歌。”

一号是许朗。

许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他清了清嗓子,站在那里想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他唱了一首苗族的山歌。

歌词没有人听得懂。那些音节从喉咙里流淌出来,带着一种古老的的韵律。

旋律从低处往高处爬,像一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脚踩在碎石子上,手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走到山顶的时候声音忽然打开了,清亮得像山顶灌过来的风,穿过松林,穿过云雾,在所有人的头顶上铺开。

唱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所有人同时鼓起掌来。掌声在教室里空响了很久,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黄嘉诚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拍得通红。乐星宇吹了一声口哨。林意铭拍着巴掌,眼睛亮亮地看着许朗,嘴唇微微张着。

许朗坐回去的时候,耳朵尖也红了。

画面转到第六天——负重徒步。

每个人的背包里塞了大约十公斤的负重。石铁和石勇各带一队,从学校出发,沿着后山的土路往上走。

路不宽,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偶尔几棵歪脖子的松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的时候光影就晃动起来,像水底的鹅卵石。

起初还有人说话。江淮和乐星宇走在队伍中间,江淮说回去之后要吃三碗饭,乐星宇说要吃五碗,还要加一份红烧肉。

夏阳在后面接了一句“我能吃六碗”。三个人就谁能吃得更多争论了好一会儿。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没有人说话了。

脚步声变得沉,背包的肩带勒进肩膀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负重往下坠的力量,像有一只手在背包底部轻轻拽着。

呼吸声从均匀变得粗重,从粗重变得带着微微的喘息。

林意铭的背包几乎和他上半身一样长。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两条腿在背包底下交替移动,像一只驮着过重行囊的小蚂蚁。

他的步子迈得小,频率快,呼吸声比别人的都急促。

许朗走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伸出手,托住林意铭背包的底部,往上抬了一点。

林意铭的脚步轻了一些。他回头看了许朗一眼,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许朗说了个“没事”,保持着那个手势,手托在背包底下,像托着一只快要从树枝上掉下来的鸟窝。

走到一处缓坡的时候队伍停下来,石铁站在队伍前面看了看表,“休息十分钟。”

少年们把背包卸下来靠在路边。有人仰头灌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军装的领口里。

有人把鞋子脱下来倒出里面的沙土,袜子底部磨出了浅浅的洞,露出里面被汗水泡得发白的脚趾。

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睫毛微微颤动。

没有人有力气抱怨。有人把水壶递给旁边的人,有人把倒出来的沙土用鞋尖拨到路边。

十分钟后,背包重新上肩,队伍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少年们把背包卸下来扔在床脚,军装外套脱了一半,有人直接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再颤动,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有人坐在凳子上发呆,两只手垂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雕塑。

李泽站在走廊里拍了拍手。“都起来,去教室。”

没有人动,江淮把枕头盖在脸上,声音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泽哥,让我死一会儿。”

黄嘉诚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床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去教室”这三个字的抗拒。

李泽没有催。他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教室里有肯德基和麦当劳。”

江淮的枕头从脸上飞走了,黄嘉诚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炸鸡,”李泽继续说,“薯条、汉堡、蛋挞、可乐,还有水果和零食。”

走廊里响起一片床板受压的吱呀声,少年们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早晨听到起床哨时快了三倍不止。

有人光着脚爬下床去找鞋,有人边走边把军装外套重新套上,扣子扣得歪歪扭扭也顾不上。

江淮第一个冲出宿舍门,黄嘉诚紧随其后,两个人像两枚被同时发射的炮弹,在走廊里并排奔跑,鞋底拍打着地面发出密集的声响。

后面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叠在一起,整条走廊都在震动。

江淮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门口。

窗帘拉了一半,下后的阳光从另一半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拼接而成的长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长台上铺着浅色的桌布,桌布上摆着的东西让后面挤上来的少年们集体屏住了呼吸。

汉堡摞成三座塔,薯条从纸袋里探出头来,金黄色的,细长的,表面还泛着刚出锅的油光。

鸡翅码在托盘里,翅尖朝外摆成一圈,像一朵用炸鸡做成的花。蛋挞排列在白色的纸盒中,酥皮层层叠叠,边缘微微焦黄,中间的蛋液凝固成浅金色的镜面。

水果拼盘里的西瓜切成三角形,橙子切成月牙形,葡萄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零食堆成一座小山,薯片、饼干、巧克力棒、果冻,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挤在一起。

饮料区摆着可乐、雪碧、橙汁,易拉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罐壁往下淌,在桌布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

等人到齐后,画外音说:“可以开吃了。”

这个声音像一道开关。所有人同时涌了上去。

乐星宇两只手各抓了一把薯条,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番茄酱沾到了下巴上。他浑然不觉,眼睛已经在瞄桌上那盒蛋挞。

林意铭两只手捧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上沾着一小片酥皮,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根鸡腿,周围的喧闹与他无关。

裴之珩站在桌边,把一盒鸡块端起来,转身递给挤不进来的温以宁,温以宁接了过去。

凌然和江淮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盒蛋挞,两个人的手指在纸盒边缘碰了一下。

凌然缩回手,去拿旁边那袋薯片,江淮把蛋挞盒拿起来,打开盖子,先递到了凌然面前。

凌然愣了一下,从里面拿了一个,江淮从盒子拿起另一个美滋滋地吃起来。

夏阳吃饱了,靠在窗边,左手一瓶可乐,右手一块西瓜。

他喝一口可乐,咬一口西瓜,碳酸气泡和西瓜汁在他嘴里完成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旁边的宋知书看了他一眼,表情介于震惊和嫌弃之间。

夏阳把西瓜皮举起来,“要不要?”宋知书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权蹲在零食堆前面,像一只发现了宝藏的仓鼠。他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放下。拿起一包饼干看了看,放下,拿起一包巧克力棒,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终于满意了。

周子衡站在他旁边,手里已经攥了三包不同口味的薯片,指缝间还夹着一瓶可乐。

窗外的阳光慢慢从正午的直射变成斜斜的橘色光线,长台上的食物一点点减少,汉堡从三座塔变成包装纸,最后桌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薯条。

水果拼盘只剩下几片西瓜和一颗葡萄,零食堆塌了半边,饮料区的易拉罐东倒西歪。

乐星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微微鼓起的肚子上,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江淮把最后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也靠回了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沾着一小点番茄酱。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有人开始小声聊天,有人靠着椅背发呆,有人把垃圾放到垃圾袋里。

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暖黄色,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画面切到一群人围成半圆,前排坐在地上,后排坐在凳子上。

谈话是从画外音的提问开始:“当上练习生的契机是什么?”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都互相看谁先开口。

然后江淮先开了口,他说他高中毕业之后没考上大学。

在超市当过理货员,每天把货架上的商品摆整齐,第二天又被顾客翻乱,第三天再摆整齐。

在快递站搬过货,从早上八点搬到晚上八点,回到家之后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后来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每天的工作就是打印文件、接电话、给老板倒茶。

老板的茶杯永远喝不完,他每隔半小时就要去续一次水。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说。

然后有一天,他在公司的报纸上看到了喜爱娱乐的招募海报。

同事都说他长那么帅可以参加,他给邮箱投了简历,通知海选的时候他高兴到不行。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海选时我什么都不会。唱歌跑调,跳舞像做操,沈总让我过的时候,我以为她举错牌子了。”

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

许朗接着说:“我家里比较困难,有天晚上在别人家电视上看到广告,就把自己照片邮寄过去,想着万一呢。”

“我留的号码是村长家的,村长通知我的时候我都不可置信,而且还报销路费和食宿费,真的很谢谢沈总。”

“我过来的时候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的,车厢里挤满了人,座位底下躺着人,行李架上堆着编织袋。”

“我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一套换洗衣服和两个馒头。”

“所幸结果是好的,有了奖金我家里轻松点了,我在公司认识了你们一群好兄弟,真的很开心。”

身边的凌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林意铭说:“我妈妈从小就给我报兴趣班,我最喜欢唱歌了。当时我妈说她就是随手报名,没想到我能通过海选,来了之后发现跳舞也很有趣。”

林意铭拍了拍身旁的沈昀白,“小白,你呢?”

沈昀白说:“我从小就是文艺委员,每年晚会我都会表演唱歌,班主任说我唱歌好听,可以试试。”

“我家比较困难,一直拖欠学校学费,我要是通过,就有奖金拿。我和家里人说了,他们也想我来试试。”

“幸好通过了,我家的债务减轻了很多。”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林意铭牵起他的手,试图通过手传给他力量。

后面有人说自己报名的,有人说家长帮忙报名的,有人说同学帮忙报名的。

裴之珩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一直坐在角落里,两条长腿屈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他说他爸在他初中的时候就走了。他妈在工厂里上班,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人把他和他妹妹带大。

他早早辍学去打工,那天在工地上休息,一张传单飘到他面前,他拿起来看,上面的五万元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旁边的工友凑过去看,让他可以试试,说他休息时唱的歌挺好听的,长得也周正。他就鼓起勇气报名了。

旁边的贺今朝把手放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这个时候,一个纸箱被推进画面,少年们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他们一个一个去取里面的信。

信封上写着每个人自己的名字。笔迹各不相同,有的是工整的正楷,有的是歪歪扭扭的连笔。

林意铭的信封上画了一个笑脸,两个弯弯的眼睛,一个上翘的嘴巴,嘴巴旁边还点了一颗他的同款小痣。

等大家拿到信回到座位后,画外音让他们按顺序读一下自己的信。

第一个是林意铭。他撕开信封,把信纸展平,清了清嗓子。

“一周后的林意铭,你还好吗?你有没有长高?还想家吗?”念到这里他眼眶红了,旁边的人递了张纸巾给他。

林意铭擦了擦眼睛,把信纸往下挪了挪,继续念。

“还有,你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来之前我有点紧张,怕自己融不进去。”

“但现在坐在教室里写这封信的时候,想和哥哥们和朋友们说声谢谢,你们总是很照顾我。”

林意铭抿着嘴笑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周围人本来有些担心的,看到他笑了,纷纷说:“应该的”“你是最小的,我们肯定要照顾你”。

沈昀白的信写的很短,就问自己有没有交到朋友,他一脸开心地说有。

后面的人有人问自己有没有变黑、有没有变强壮、学到了什么、更多的是问自己有没有交到朋友。

说到朋友都看向玩得最好的伙伴,眼睛亮晶晶的。

画面切到最后一天——军训汇报。

操场被重新布置过。跑道边上插了一排彩旗,风吹过来的时候旗面猎猎作响,红色、黄色、蓝色、绿色,在风里翻卷着。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贴着“喜爱娱乐练习生军训汇报表演”几个大字,字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少年们站在操场入口处列队。军装熨过了,裤线笔直,从腰间一直延伸到鞋面。帽檐压得整整齐齐,和眉毛平齐。

石铁站在队伍旁边。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在每张脸上都停了一下。转过身,喊了第一声口令。

“齐步走——”

三十二个人同时迈出左脚,脚步砸在地面上,声音整齐得像只有一个人在走。从操场入口走到主席台正前方,大约五十米。

走到一半的时候,江淮的余光扫过旁边的人,调整了半步。他收了一点步子,让自己的肩膀和旁边的肩膀重新对齐。

林意铭在第一排,他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许多,脚尖努力地往前够。

乐星宇的手臂摆得有点僵硬。每次摆臂之前手腕都会微微绷紧,但高度始终保持在标准的那个位置,与肩膀平齐,前后一样高。

“立定——”三十二只脚同时并拢。

向右转,面向镜头,三十二张脸同时抬起来。

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帽檐的阴影落在眉骨上方,眼睛藏在阴影里。

“正步走——”

石铁的口令从胸腔里炸出来。三十二只手臂同时抬起,与肩膀平齐。

三十二只脚同时踢出,脚尖绷直,脚底与地面平行,踢到白线画过的高度,然后落下去。

每一排的正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脚步声叠在一起,在操场上空回荡。

正步走完最后一个节拍。立定的口令落下,三十二只脚同时并拢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弹了一下,然后被航拍的风吹散了。

接下来是军体拳汇报。

队伍散开成体操队形,间距相等,横竖成线,像三十二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石铁喊了第一式的名称,三十二个人同时起势。

三十二个人的动作没有完全同步。有人快了一点点,有人慢了一点点。

但那股劲是齐的,每一拳都带着从脚底传上来的力量,每一脚都带着身体重心压上去的重量。

全部项目汇报完毕。队伍重新集合在主席台前。

石铁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站到队伍前面:“这段时间的训练辛苦了,刚才的汇报,你们的队列、作风、精神面貌,都很棒。”

“沈总给你们设立两个奖项,奖金有一千元。”

前排几个少年猛地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嘴微张却不敢出声,身体下意识站得更直。

整个队伍虽然依旧站着不动,但空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兴奋。

“优秀内务兵,许朗。”

许朗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缓慢地从队伍里走出来。

接过那张奖状和那个装着奖金的信封的时候,两只手捧着,低头看了一眼奖状上的字。

他走回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站回队伍里。

“优秀学员,裴之珩。”

裴之珩愣了一下。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迈出步子。

接过奖状的时候他站得很直,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石铁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这三十二个少年。

他的目光从排头移到排尾,又从排尾移回排头,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希望你们经过七天的军训,”他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中气十足。“以后的训练也要继承军训时的精气神。”

少年们大声地说:“好!”

军训汇报正式结束。

李泽和陈超英从操场边上走过来,手里拎着两袋子冰棍。塑料随着移动晃来晃去,里面的冰棍包装纸互相摩擦着。

少年们围上去。江淮抢了一根绿豆的,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冰得龇牙咧嘴,牙齿露在外面,眼睛眯成两条缝。

乐星宇叼着一根老冰棍,冰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吃,下巴上又淌下一道。

林意铭两只手捧着一根小布丁,小口小口地舔,像一只捧着坚果的松鼠。

镜头来到少年们把行李塞进大巴底部的行李舱,一个接一个上车。

有人靠在窗边睡着了,帽子盖在脸上,帽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有人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发呆,耳机线从领口里伸出来,顺着下巴弯进耳朵里。

有人小声聊天,声音从车厢后排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电波声。

车子发动,拐出校门,驶上来时那条两边种满杨树的路。

树叶在风里翻动着,把阳光切成碎片撒进车窗。

光斑落在少年们的脸上,落在睡着了的那个人的帽子上,落在望着窗外发呆的那个人的眼睛里。

最后一组镜头是助理带着少年们去吃自助餐。他们包下了一整间餐厅,长桌上摆满了食物。

江淮的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乐星宇端着两盘肉从取餐台走回来,像端着两座奖杯。

林意铭站在冰淇淋机前面,拉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甜筒,雪糕从侧面溢出来,他用舌头接住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餐厅靠窗的那一桌上。少年们挤在一起,有人举着饮料杯,有人嘴里塞满了食物,有人笑得趴在了桌上。

下期预告有一分钟的时长。分组抽签的画面快速闪过,纸条从箱子里被抽出来,展开,念出名字。

《青苹果乐园》的前奏响起来,轻快的电子鼓点像夏天的汽水一样咕嘟冒泡。然后是《快乐崇拜》的节奏,密集的鼓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二锅头乐队新歌的片段穿插其中,每一段都只有几秒钟,旋律在预告片里交替出现,像一盒被快速翻动的磁带。

画面最后停在练舞室的镜子上。镜子里映着少年们站成队列的样子,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屏幕暗下去,一行字浮现出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