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潍县城郊旷野,六千登州军历经数日行军,终于兵临城下。

士卒们手持燧发枪,列队肃立,偌大军阵之中,唯有整齐划一的靴底碾地之声,不闻半分嘈杂喧哗,精锐之师的肃杀气场,扑面而来。

三十门野战炮,被骡车缓缓牵引至阵前,森冷的锋芒透着令人胆寒的杀伤力。

孙传庭与张忠并马立于军阵最前,目光齐齐锁定不远处的潍县城池。

城墙之上,三千潍县守军死死扒着垛口,望着城下军纪严明、军械精良到极致的登州军,个个脸色惨白,攥着兵器的手不住发抖。

这些守军,全是王彪花钱拼凑的杂兵,大半是强征的民壮,衣甲破烂不堪,有人甚至只穿着粗布短衣,城头仅架着七门锈迹斑斑的土炮。

守将王彪此刻死死扶住垛口,脸颊憋得通红,盯着城下漫无边际的登州军,心底早已发慌,却还是攥紧腰刀,对着身后守军厉声嘶吼:“都给我稳住!咱们有高墙依仗,怕什么!赶紧把土炮推到位,弓箭上弦!他们敢靠前一步,就往死里打!谁敢退,老子立马砍了他!”

守军只能咬着牙挪动脚步,手忙脚乱地将七门土炮推到垛口指定位置。有人慌慌张张搬起火药袋,有人笨拙地往炮膛里填火药、铁弹,还有人哆哆嗦嗦搭弓上箭,箭头颤巍巍对准城下,可双手抖得厉害,连弓弦都拉不满。

“快!把火药填实!”王彪歇斯底里地喝骂,上前一脚踹开动作迟缓的民壮,亲自上手校准土炮,眼底翻着孤注一掷的狠戾——他霸占潍县,搜刮了无数钱粮,一旦城破,绝无活路,明知不敌,也只能硬着头皮顽抗到底。

阵前,张忠朝着孙传庭抱拳,沉声禀报道:“孙大人,前方便是潍县西城门!斥候急报,城内守敌全是地方散卒与强征民壮,为首的是王彪,此人拒不投降,想依托城墙负隅顽抗!”

孙传庭远眺潍县城墙,只见墙体低矮破旧,墙砖斑驳脱落,城头守军三三两两挤作一团,队形散乱不堪,忙乱间错漏百出,分明就是一群未经操练的乌合之众。

“传令!”孙传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就地列阵,火炮队抢占开阔地形,瞄准西城城门与城墙要害;火枪兵即刻列阵,原地待命,无令不得妄动!”

“得令!”

传令兵高举令旗,策马疾驰而出,军令瞬息间传遍全军。

登州军士卒动作迅捷如风,火炮队驱赶骡车,将三十门野战炮稳稳推至指定位置,固定炮架、校准炮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火枪兵步伐齐整,转瞬便列好阵型,持枪肃立。不过半柱香功夫,全军排布妥当,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发起雷霆攻势。

城墙上的守军见状,越发乱作一团。王彪盯着城下列阵完毕的火炮,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却还是扯着嗓子嘶吼下令:“开炮!先给他们来一炮,杀杀这帮人的锐气!绝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咱们!”

守军炮手吓得手一抖,哆哆嗦嗦点燃土炮引线,引线“嗤嗤”燃烧,冒起阵阵黑烟。片刻后,“轰隆”一声闷响,一门土炮率先开火,硕大的铁弹裹挟着风声,朝着登州军砸去。

可这土炮本就老旧不堪,准头极差,铁弹堪堪飞出不远,便重重砸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溅起一大片黄土,连登州军的边都没碰到。

其余守军也跟着慌乱开火,“轰隆、轰隆”的土炮声接连响起,尽数落在空地上,半分伤亡都没造成。

城头弓箭手也跟着胡乱放箭,稀稀拉拉的箭矢漫天乱飞,力道孱弱至极,还没飞到登州军阵前,便纷纷坠落在地,插进黄土里,模样可笑又凄惨。

“哼,一群乌合之众!”登州军士卒嘴角勾起不屑,依旧持枪肃立,阵型分毫未乱。

张忠策马凑近孙传庭身侧,朗声提议:“孙大人,我军兵锋正盛,可城内多是无辜百姓,不如先遣使者入城劝降,晓以利害,若能兵不血刃拿下潍县,也可免伤百姓!”

孙传庭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不必劝降。”

他望着城头那徒劳无力的反击,“潍县是登莱咽喉,此番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破城!一来,震慑周边所有顽敌,让他们再不敢与我登州军为敌;二来,快速平定此地,让登莱万千百姓安心,早日恢复生计!”

孙传庭不再迟疑,猛地抬起右臂,随即狠狠向前一挥,厉声下令:“火炮队,齐射!”

“火炮齐射!”

传令兵奋力挥舞令旗,将主帅军令传遍火炮阵。

城头王彪见登州军要开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撕心裂肺地嘶吼:“再放箭!拦住他们!”

守军士卒疯了一般搭弓放箭、装填土炮,可还没等他们完成新一轮装填,登州军的炮火已然倾泻而至!

“轰!轰!轰——”

三十门野战炮同时轰鸣,震天动地的炮声撕裂长空,三十枚开花弹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流星赶月般,精准砸向潍县西城门、两侧城墙,以及城头土炮阵地!

城墙上的守军还在举弓、填炮,瞬间被炮弹笼罩,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开花弹轰然炸裂,铸铁碎片四下狂射,碎石、木屑、城砖被爆炸气浪掀得漫天飞舞,滚滚烟尘冲天而起,瞬间笼罩大半个城头。

落在土炮阵地的炮弹,杀伤力更是骇人!

爆炸瞬间,土炮炮架被炸得粉碎,碎铁、火药残渣四处飞溅,一旁装填火药的守军直接被气浪掀飞,火药被明火引燃,引发连环爆燃,火光冲天,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城头。

那些射箭的守军,要么被气浪直接掀下城头,摔得粉身碎骨;要么被飞溅的碎砖、铁片穿透身躯,倒在垛口上血肉模糊,残肢断臂伴着冲击波滚落,鲜血瞬间染红了残破的城墙。

王彪就站在土炮旁,被爆炸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城头,浑身是血。他挣扎着爬起身,看着遍地尸骸、彻底报废的土炮,当场呆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残存的守军彻底崩溃,纷纷丢弓弃刀,抱着脑袋蹲在垛口后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直接往城下逃窜,哭喊声、哀嚎声盖过了一切,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跑啊!根本打不过!这火炮太吓人了!”

孙传庭立在阵前,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望着顷刻间崩塌的城墙、彻底溃败的守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复。

他迅速回过神,眼底震撼未消,却瞬间恢复主帅沉稳,再次厉声下令:“燧发枪兵轮射,挺进城门!清剿残敌,切记军令——不得骚扰百姓,不得擅取民间一物,违者军法处置!”

士卒们依次举枪、齐射、装填、再射击,“砰砰砰”的枪声连绵如骤雨,密集弹雨瞬间清扫城头零星顽抗之敌。随后,士卒们端着加装刺刀的燧发枪,迈着坚定的步伐,直奔城墙缺口与城门豁口挺进。

少数顽抗到底的残兵持刀扑来,登州军士卒直接挺枪刺击,锋利的刺刀瞬间穿透敌人身躯,招招致命,干净利落。

整场攻城战,从守军仓促反击,到登州军炮火碾压,再到彻底攻克城池,全程不过一个时辰,登州军伤亡不足十人。这般迅猛的攻势,这般极低的战损,是孙传庭征战半生,从未见过、更从未敢想的。

硝烟渐渐散去,孙传庭策马步入潍县城内。

街道之上,登州军士卒严守军纪,列队巡逻,无丝毫扰民之举。原本紧闭门窗、躲在家中的百姓,见登州军纪律严明,纷纷走出家门,看着完好无损的街巷、安稳的秩序,无不喜出望外,纷纷跪地相迎,口中感念登州军的恩德。

孙传庭翻身下马,看着身旁手持燧发枪、气势昂扬的登州士卒,看着渐渐恢复生机的街巷,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