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端坐洞府蒲团,身体不动,双眼微眯。
他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击自己的膝盖,节奏缓慢,动作沉稳。
这是他习惯性思索的动作。
藏经阁查阅的所有资料,此刻在他脑海里一条一条过筛,没有半点遗漏。
他缓缓睁眼,视线落在洞府地面,眼神凝重,眉心微微收紧。
他心里非常清楚,想要突破炼气十一层无漏境,万年石钟乳是唯一门槛,绕不开、替不了。
可这东西的稀有程度,离谱到极致。
他脑海里回忆古籍记载,嘴唇微微抿紧,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修仙界里,百年石钟乳不算罕见。
浅山普通溶洞、寻常灵洞,偶尔就能撞见,不少低阶修士都有幸见过。
但凡修士历练多一点,基本都知晓这东西长什么样、有什么药性。
千年石钟乳,就极其少见了。
古籍里记载寥寥无几,整个青玄道宗,建宗数百年,从未入库过一块千年钟乳。
宗门长辈口中,也只当做古老传说随口一提,没人当真见过。
至于万年石钟乳。
林小阳眼皮重重一垂,呼吸微微放缓。
近三百年,整片方圆万里疆域,没有任何一次现世记录。
所有古籍最后一次提及万年钟乳现世,追溯到数千年前。
可以说,如今的修仙界,修士只知其名、知其用,无人见过实物。
他抬手起身,走到石壁悬挂的兽皮古图前。
指尖伸出,稳稳按在图中山脉密集的深色区域。
指尖用力轻轻按压,眼神专注,一动不动。
资料写得死死的,没有任何例外。
万年石钟乳,只能诞生在深埋地底、千年恒温、终年无光、水汽不绝的特殊地下溶洞。
地表山洞、普通灵脉、浅层洞府,绝对孕育不出。
生成条件苛刻到极致,缺一不可。
也正因如此,几百年间,无数修士踏遍群山,再也没有寻到过一次。
林小阳指尖顺着地图纹路缓缓滑动,动作缓慢谨慎。
他先看向宗门标注的秘境位置,盯着看了数息,随后轻轻摇头。
他神色平淡,嘴角微微下压,带着明显的失望。
宗门秘境他早已查透。
秘境地质浅显,灵气层级低,只适合生长筑基丹灵药、寻常淬体灵草。
地底无深层溶洞,无地心恒温湿气,根本不可能孕育石钟乳,更别提万年级别。
宗门秘境,彻底排除。
他继续移动指尖,一路划过千山万壑,最后稳稳停在地图最边缘、一片荒芜辽阔的大山区域。
三个字,清清楚楚刻在图上:大空山。
他双眼微微一睁,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这片区域。
所有古籍,所有残篇,所有上古传闻。
数千年前,唯一一次万年石钟乳现世记录,就在大空山腹地地底溶洞。
这是整片天地,唯一有据可查的线索。
也是他林小阳,眼下唯一的路。
林小阳站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在洞府里缓慢踱步。
一步一步,走得稳重、坚定。
他心里清楚。
路途万里,极其遥远。
年代相隔数千年,当年的溶洞大概率枯竭、干涸、崩塌。
此行九死一生,大概率空手而归。
但他没有半点退缩的神色。
他停下脚步,站定原地,眼神笃定,面色沉稳。
为了炼气十二层圆满,为了完美道基,为了终生修行无上限。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必须去。
念头彻底敲定,他抬手取出宗门任务玉牌。
指尖一抹,灵光亮起,任务内容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大空山近期有魔教弟子频繁出没,行踪隐秘、活动诡异。
宗门发布侦查任务,探查魔教落脚点、人数、动向,属于外门高难度外勤。
林小阳看着玉牌,微微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正好。
借宗门任务名义,光明正大远行。
既可以探查魔教踪迹,尽弟子本分,
又能深入大空山群山腹地,碰碰运气,寻找古溶洞遗迹。
公事私事,一举两得。
所有计划彻底理顺,再无半点犹豫。
他转头,目光落在半空悬吊的小白狗身上。
小白狗被吊了多日,四肢僵硬,浑身酸涩。
它一直竖着耳朵,全程听着林小阳的一举一动、一思一想。
表面一动不动,装乖装认命。
心底早就躁动不已。
林小阳抬手,指尖灵力轻轻一扫。
四根捆灵绳瞬间松开,软软脱落。
小白狗四肢骤然下坠,身子一沉。
它落地之后,四条腿微微打颤,立马弓起身子。
先用力甩了甩浑身白毛,脑袋左右大幅度摇晃。
紧接着原地踏步、蹬腿、蹦跳、扭腰,不断活动全身僵硬的筋骨。
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它都认真舒展。
动作幅度很大,看着只是单纯解禁之后的放松活动。
但它眼底深处,眼神阴沉沉的。
耳朵压低,眼底寒光闪动,胸口微微起伏。
心底疯狂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记仇:
【你给我等着林小阳!】
【放我下来就为了跑万里山路找破石头!】
【放着安稳修行不走,非要折腾自己!】
【我路上不搞事、不吭声,我就默默看着你瞎忙活!】
【最好找不到万年钟乳、白白受累、一无所获!】
【最好遇上魔教麻烦、吃尽苦头!】
【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早晚翻盘阴你!】
林小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它折腾。
小白狗心里所有阴暗盘算、所有记仇吐槽,他听得一字不落。
他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波动,神色依旧平静。
他开口,语气平淡,字字清晰。
“此次远赴大空山,路途万里。”
“山中潜藏魔教之人,局势复杂。”
“我放你下来,你自由活动。”
“但路上安分守己,不许私自乱跑,不许暗中惹事。”
“此行我要探查魔教踪迹,还要寻找上古溶洞。”
“能不能突破十一层,全看这一趟机缘。”
小白阳听完,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立马收敛眼底所有戾气,脑袋一耷拉,乖乖蹲坐在地。
装作温顺听话、彻底服软、不敢捣乱的样子。
可心底的不甘、怨气、算计,半点没少,全部藏得死死的。
林小阳不再多看它。
他转身开始收拾行囊,动作干脆利落,神色沉稳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