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在场的百姓们都炸了!原来不是来看病,是故意来讹钱、找事的!
姜念芍这才抬眼,看向疤哥,她没有慌,没有怒,眼神淡得像一汪深潭,无形的压迫感,令喧闹的院子敛声不少。
【圣手预判】在触及疤哥的刹那,已经把他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体虚气弱,肝肾亏虚,常年酗酒纵欲,身子早被掏空了,看似凶悍,实则外强中干。
最近更是心口时常闷痛,头晕目眩,夜不能寐,看似来找茬,实则病痛缠身,不过用蛮横掩盖心虚。
姜念芍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我在此坐诊,按国家卫生院规矩办事,从不坑蒙拐骗,穷苦人家分文不取,何来骗钱一说?”
“这是公立卫生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耍横立规矩的地盘。”
“你身子日渐亏空,再这么肆意妄为,不用我动手,不出半月,你自己必会躺进医院,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疤哥被人戳中痛处,当场恼羞成怒。
“臭娘们,敢咒我?我看你是找死!”
他抄起门口一条长凳,高高举过头顶,狠狠朝着诊桌砸去:“我今天非要砸了你的破桌子,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
有些百姓见状,吓得连连后退,齐齐发出惊呼。
“不要啊!”
“姜大夫,快躲开,小心!”
小周护士小脸煞白,惊惶失措,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牢牢挡在姜念芍身前。
可偏偏在长凳即将落下的刹那——
“住手!”
一声声怒喝陡然响起,力道十足,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猛然炸响。
下一刻,百姓们猛地往前一冲,密密麻麻挡在姜念芍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王大爷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脊背挺直,立在最前头:“要砸便先砸我这把老骨头!姜大夫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你休想动她分毫!”
陈老太太按着膝盖,不顾老寒腿发作,死死拦在诊桌前:“姜大夫治好我二十年的老寒腿,你敢伤她,我老婆子今日便跟你拼命!”
刚才被姜念芍救回一命的中年妇人,抱着孩子,红着眼眶嘶吼:“姜大夫救了我男人的命,你要动她,先踏过我们娘仨!”
林妇人、赵铁柱、抱孩子的妇人,无数被姜念芍治好病痛的百姓……
这一刻,也不约而同站了出来。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人人眼神坚定,没有一个后退。
“不准伤害姜大夫!”
“我们不答应!”
“你敢动一下,我们和你拼命!”
平日里温顺和气的街坊们,此刻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牢牢护在姜念芍身前。
他们向来怕事、忍让,可此刻,为了这位救过他们性命的好大夫,一个个都豁出了一切。
举着长凳的男人,名叫赵铁炮,混道上的都叫他疤哥。
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疤,是当年为护住病重的母亲,跟医托争抢时留下的。
他身形高大魁梧,脊背常年驼着,仿佛被生活重担死死压住,始终无法挺直。
此刻,赵铁炮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眼神凶狠的百姓,握着长凳的手猛地一颤,心里陡然发虚。
他没想到,这个才十六岁的女大夫,竟在这么短时间里,深得民心到这般地步!
“你们……你们敢护着她?”赵铁炮喉头发紧,色厉内荏地吼道,“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我们偏要护着姜大夫!”周卫国上前一步,恶狠狠盯住赵铁炮。
“这可是京城护国寺街,派出所紧挨着街口,联防队两分钟就能到!”
“你今天敢动一下,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条街!”
苏校长推了推眼镜,声音极具威严:“你这是寻衅滋事,扰乱医疗秩序。”
“我们这么多人亲眼所见,若是去派出所一告,一个准,你下半辈子,都在牢里过吧!”
秦伯庸老爷子冷冷开口:“你身上的病,唯有姜大夫能救你。”
“你今天闹成这样,别说求诊问药,以后你即便跪下来求姜大夫,也绝不会有人理你!”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命重要,还是一时的凶气重要?!”
赵铁炮身后的几个跟班,看到这阵仗,都慌了神,悄悄往后缩。
“炮哥……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这么多人……”
“是啊,惹不起……”
赵铁炮骑虎难下,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举着长凳的手,酸麻发抖,又不敢真的砸下去。
没人知道,他这一身蛮横,根本不是天生的恶,是恨硬生生逼出来的。
三年前冬天,寒风卷着碎雪往巷子里钻,他老娘患了一场普通风寒,咳嗽得直不起腰,舍不得去大医院花钱。
最终被街边一个穿得仙风道骨、拄着桃木拐杖的“神医”骗走了家里全部积蓄。
那人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几副草药便能药到病除,开的尽是些没用的草根烂叶,还混着黄土渣子。
娘的身子越吃越沉,脸色青灰,到后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赵铁炮发觉不对,疯了似的要去把人揪出来,那神医已经卷着钱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踪迹都寻不见。
他永远记得那一幕。
家里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平房,四面漏风,窗纸破了大洞,寒风直往屋里灌。
娘蜷缩在吱呀作响的旧板床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身形枯瘦,胸口的破棉袄遮不住嶙峋的肩胛骨。
床头摆着她缝补了十几年的旧棉袄,针脚密密麻麻。
柜上放着缺了口的粗瓷碗,碗底还剩半口凉白开。
墙角那只掉漆的木箱子里,叠着他小时候的百家衣,边角磨出毛边。
灶膛冰冷,铁锅空置,柴火燃尽,屋里一片沉寂。
娘走的那天,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她没能留下一句完整的话,无力地望着他,浑浊的眼珠里凝着最后一丝光亮。
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还有说不尽的不舍与不甘。
从那天起,赵铁炮的世界塌了一半。
家没了,疼他的人没了,清晨会为他煮热粥、夜里会留一盏灯等他回家的人,也一同没了。
他痛恨打着神医旗号骗钱害人的人。
这三年里,听说哪里有人自称神医、支摊坐诊坑人,他红着眼、咬着牙,攥紧拳头冲上去砸场子。
抡起板凳便动手,不问身份,先断了对方骗人的路子。
他不是为了逞凶,不是为了威风,心底压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怕再有人像他娘一样,被耽误病情、被坑害至死,到头来连一句公道都讨不回。
他怕再有人家,因为一个骗子落得家破人亡,像他这般,余生都困在悔恨里。
这天一早,他听街尾的混混嚼舌根,说护国寺卫生院来了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女大夫,才十六七岁,被街坊百姓一口一个“神医”叫着。
“神医”两个字钻进耳朵,赵铁炮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娘临终前痛苦的眼神、冰冷空荡的屋子、骗子消失的背影,还有那卷走所有希望的钱箱,接连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发紧。
他什么都没想,抄起墙角的长凳,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他要砸了这骗人的地方,断了骗子的路,不让悲剧落在旁人身上,落得和他娘一样的下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传成“神医”的女大夫,竟然这么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