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军联络点通讯室。
昏黄的灯光悬在房梁上,勉强照亮半间屋子。
陆沉攥着那份匿名文件,走到摆着军用手摇电话的方桌旁,抓起听筒,另一只手快速摇动手柄。
“接军区总机,加急!”他敛声沉喝,不容置疑。
线路里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几秒后,总机接线员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总机收到,请报身份与事由。”
“乌镇驻防三营副营长陆沉,申请接通军区作战值班室,特级紧急事由,速转!”
等待线路切换的间隙,陆沉垂眸扫了眼文件上的潜伏名单与外运航线,心脏沉得发慌。
这些特务盘踞江浙多年,若是等他们把文物运出太湖,再想追回就难如登天。
很快,听筒里传来作战值班室的声音:“军区作战值班室,我是参谋长李明轩,请讲。”
“李参谋长,我是陆沉。”陆沉脊背绷得笔直,语速极快。
“就在刚刚,我在联络点卷宗内发现一份匿名密件,无署名、无邮戳,内附东瀛特务潜伏人员名单、江浙七处据点精确坐标、太湖外运航线时刻表。”
“以及被掠文物、珍稀药材清单,还附带一枚东瀛黑龙会纹章与淬毒短刃证物,信息高度吻合,绝非伪造。”
“密件明确标注,特务将于近期将所有赃物经太湖转运出境,时间极为紧迫。”
“我请求立即启动区域特级戒备,依据密件线索,全面彻查所有潜伏人员,同步清缴江浙片区所有特务据点!”
“我部即刻先行出动,控制乌镇苏家老宅与后山两处核心据点,切断特务中转通道,请总部批准,并协调周边驻军联动布控,截堵外运船只!”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研判事态的严重性。
“陆沉,你确定情报可信?”李明轩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
“证物、文据对应,据点坐标精确到街巷,人员信息详实,绝无可能是虚假情报。”
“再拖延,国家文物流失风险极大,务必立刻收网!”陆沉笃定道。
“好。”李明轩当场敲定,“我即刻上报首长,批准启动区域特级戒备,按你提供的线索全面彻查潜伏人员、清缴所有据点。”
“你部的人马上出发,严控乌镇两处核心据点,活捉头目、留存证据,绝不能让任何文物流失。”
“总部已协调苏州、湖州驻军同步行动,增援与技术组一小时内抵达乌镇,你务必保持通讯全程畅通!”
“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放过一个特务,绝不流失一件文物!”
陆沉“咔嗒”一声挂上电话,转身往外冲,掀开门帘就扯开嗓子吼道:
“一连连长、二连连长!”
“立刻集合二十名精锐,带齐装备,十分钟后出发,目标乌镇西栅苏家老宅与后山山洞,执行特级收网任务!”
“是!”两人当即应下,转身疾步离去。
短促的哨音刺破夜色,营房内迅速响起脚步声与装备碰撞声,不过片刻,二十名精锐便已列队完毕,整装待发。
——乌镇西栅巷弄。
陆沉抬起手腕,借朦胧的月光看了一眼表盘。
凌晨一点十二分。
从发现那份神秘文件到集结出发,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他已经完成上报、部署、奔袭,此刻正领着二十余名精锐,潜伏在乌镇西栅的巷弄里。
夜风从穿镇而过的河面上吹来,漫过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混着河边水草的腥气,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往墙根缩了缩,肩背抵着冰凉的青砖,手按在枪套边缘,随时准备拔枪。
旁边蹲着的侦察排长老赵,往他这边凑了凑,声音细如蚊蚋:“陆副营长,这巷子里连个狗叫都没有,太静了,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陆沉没回头,盯着巷尾那片黑黢黢的老宅轮廓,喉间应了一声:“嗯,是反常。”
“可不是嘛!”老赵蹲得腿麻,换了个姿势,
“咱们在乌镇驻防三年,这西栅的夜我摸得比自家炕头还熟,平时深更半夜,也会有巡夜民兵的脚步声、河里渔船的摇橹声。”
“今儿倒好,跟被人掐了嗓子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插了嘴,气息还有点不稳,显然是第一次执行这种绝密任务。
“陆副营长,那份文件真的靠谱吗?无凭无据的,万一咱们扑了空,回去咋跟团长交代?”
“小吴,别瞎嘀咕!”老赵瞪了他一眼,“陆副营长定的事,啥时候出过错?”
陆沉抬手按了按,示意两人别争,言辞果决,自带信服力:“文件靠不靠谱,现在没法定论,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些文物药材,是江南百姓的家底,更是国家的东西,真要是被东瀛人运走,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他想起发现文件时的场景,当时他正在联络点整理卷宗,伸手一抽,摸到那份封皮粗糙的文件,没有署名,没有邮戳,甚至连折痕都整整齐齐。
封面上压着一枚铜质黑龙会纹章,一看就不是俗物。
拆开之后,里面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加密的特务名单、详细到门牌号的接头点、太湖外运的航线时刻表。
甚至连每次走私的文物清单都列得明明白白,最后附了两行坐标,直指苏家老宅和后山山洞。
老赵咂了咂嘴,脸上糙肉绷紧:“乖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精准的情报,跟长了天眼似的。”
“该不会是……咱们安插在敌人内部的同志传出来的?”
“不好说。”陆沉摇头,“情报来路太干净,没留半点尾巴,是敌是友,现在还摸不透。”
“但不管是谁,能把情报送过来,可是帮了咱们大忙。”
小吴还是有点忐忑,攥着枪的手紧了紧:“陆副营长,要是真有特务,咱们这二十多号人,够不够用?听说这帮特务心狠手辣,还藏着毒刃。”
陆沉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的下颌线,神色冷肃:“怕了?”
小吴脖子一梗:“怕啥!当兵的,啥场面没见过!就是怕这帮狗东西跑了,白费功夫。”
老赵嗤笑一声,拍了拍小吴的后脑勺:“小子,跟着陆副营长,可没有跑掉的敌人。”
“三年前太湖剿匪,陆副营长单枪匹马摸进匪窝,都没让一个匪徒漏网,何况今天咱们是瓮中捉鳖。”
陆沉没接话,转过头扫向潜伏的队员,人人绷紧神经,阵脚未乱。
他叮嘱:“等下进巷,脚步放轻,枪开保险,非必要不开火,能活捉就活捉,别惊扰百姓。”
“这乌镇住户睡得浅,别闹出动静。”
众人齐齐颔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