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溪食品作坊的院门就被推开了。张桂英带着十几个妇女拎着菜篮子、扛着缝纫机进来,熟门熟路地在院里摆开摊子,有人烧开水烫消毒布,有人分拣前一天摘回来的猕猴桃。苏晚和陆霆琛刚把昨晚整理好的台账码在桌案上,苏老根就端着两碗红薯粥和一碟腌萝卜走了过来,竹篮里还放着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慢点儿吃,刚出锅的,垫垫肚子。苏老根把碗递过来,眼角扫过院门口的红绸布招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昨儿个我去晒谷场,听见李婶子说,供销社的王主任今天要过来拿第一批货,这厂子开起来,咱们村的姑娘媳妇都能挣工分了。
苏晚接过粥碗,热气熏得她鼻尖发红,刚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响,接着是两道粗嗓门:青溪食品厂的人在吗?县卫生所的,来做卫生检查!
陆霆琛立刻放下碗,攥着扁担走到门口,只见两个穿藏青蓝布褂的男人站在院门外,其中一个戴着白帽子,手里拎着个铁皮药箱,另一个拿着个牛皮纸信封,正是前一天送来匿名举报信的样式。
两位同志请进。苏晚整理了一下衣襟,迎上去接过他们手里的信封,果然和昨晚的举报信一模一样,上面写着青溪食品厂猕猴桃干菌落严重超标,不符合卫生标准,建议停业整顿,落款还是模糊的邮戳。
戴白帽子的张大夫皱着眉,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苏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厂生产的猕猴桃干菌落总数超标三倍以上,已经不符合食用标准。根据《食品卫生管理暂行办法》,我们现在要查封样品,勒令你们停业整顿,等待进一步调查。
张大夫,我们厂的卫生流程都是严格按照县卫生局的要求来的。苏晚不慌不忙地指着院角的消毒桶,每天开工前都要用石灰水消毒案板,工人洗手也有专人监督,台账上都有记录。而且我昨天特意留了两份原样品,一份放在作坊的柜子里,一份我自己收着,要不咱们先看看原样品?
张大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早有准备,点点头:可以,先把留样拿出来,我们对照检测。
苏晚转身走进里屋,借口去拿昨天的进货凭证,实则意念一动,将空间里锁着的那份原猕猴桃干取了出来,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又把柜子里的另一份样品拿出来,两份放在一起,看起来一模一样。她把两份样品递给张大夫:张大夫,您看,这是昨天留存的原样品,都是刚烘干的,没有发霉变质的痕迹。
张大夫和另一个干事对视一眼,接过样品放进药箱里,又拿出玻璃试管和试剂,开始现场检测。陆霆琛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院墙外的黑松林,那里的灰布衫身影又缩了回去,和昨晚的位置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地把军用匕首塞进袖筒,悄悄给苏晚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小心。
半个时辰后,张大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手里拿着检测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对啊,这样品的菌落总数确实超标了,而且有明显的发霉痕迹……不对,你刚才拿的样品和我们抽的不一样!
苏晚心里一紧,立刻接过检测报告,果然上面写着菌落总数cfu/g,严重超标,还有肉眼可见的霉斑照片。她转头看向张大夫递过来的包装纸,上面印着青溪食品厂的字样,角落处有一个清晰的指纹,不是别人的,正是沈文轩的!
是沈文轩干的。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前几天他偷偷溜进作坊偷样品,被我当场抓住过,这个指纹肯定是他的。
她想起前几天沈文轩被赶走时,遗落的那张纸条,还有他和苏强勾结的事,心里已经有了底。陆霆琛立刻掏出怀里的笔记本,记下指纹的细节,又对张大夫说:张大夫,我们怀疑有人故意调包样品,栽赃陷害。沈文轩是本村的知青,前几天刚出狱,我们现在就去抓他。
张大夫也反应过来,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搞鬼,连忙点头:好,你们先去查清楚,我们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要是真的是有人栽赃,我们一定会还你们清白。
苏晚和陆霆琛刚要出门,就看见通讯员老王头骑着自行车疯了一样冲过来,车轱辘碾过土路上的石子,溅起一片尘土。他跳下车,连喘带喊:晚丫头!陆同志!不好了!你爷爷被人绑走了!
什么?!苏晚的脑袋的一声,手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猕猴桃干撒了一地。她一把抓住老王头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你说什么?我爷爷怎么了?
刚才我去村头挑水,看见两个陌生男人把你爷爷架走了,老王头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们留下这个,说要让陆霆琛停查军属抚恤金的旧案,不然就撕票!
陆霆琛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凶狠,确实是绑匪的手笔。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袖筒里的军用匕首被攥得咯吱响:周凯终于动手了。
他早就猜到周凯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们查的是他父亲当年受贿的旧案,还抓了他的弟弟周虎。但他没想到周凯居然敢直接绑人,而且绑的是苏晚的爷爷,这是在逼他妥协。
苏晚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油纸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陆霆琛,眼里带着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霆琛,你去查沈文轩的下落,顺便通知公社的民兵过来帮忙。我在这里守着作坊,跟张大夫解释清楚,还要保护好这些妇女。
不行,太危险了。陆霆琛一把拉住她的手,我带你一起去,你爷爷是为了我才被绑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听我说,苏晚掰开他的手,把那包带指纹的包装纸塞进他手里,这里需要你,张大夫他们需要你的证明,而且我留在这里,能稳住作坊的人。你快去查沈文轩,他肯定躲在黑松林或者邻村,找到他就能知道周凯的下落。
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已经开始发烫,说明暗处还有监视的人。她转头看向苏老根平时坐的石墩,那里还放着他没吃完的白面馒头,心里一阵发酸,但她知道现在不能慌。
我爷爷不会有事的,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张大夫说,张大夫,这个指纹是沈文轩的,我们已经查到他的下落,很快就能证明我们的清白。麻烦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们马上回来。
张大夫点点头,看着苏晚镇定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陆霆琛不再犹豫,攥着那包包装纸,转身就往黑松林的方向跑,临走前还不忘给苏晚递了个铜哨:遇到危险就吹哨,我马上回来。
苏晚接过铜哨,塞进兜里,看着陆霆琛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才转身回到作坊里。院子里的妇女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张桂英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丫头,别担心,你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苏晚勉强笑了笑,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开始写情况说明。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稳住局面,不能让周凯的阴谋得逞。她抬头看向院墙外的黑松林,那里的灰布衫身影还在,她握紧了手里的铜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是谁绑了爷爷,她都一定会把爷爷救回来,还要让那些坏人付出代价。
院门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苏晚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想起前几天那个翻墙喊出你娘的死、爷爷的腿伤都是有人故意的的神秘人,心里涌起一股不安——这一切的背后,好像还有更深的阴谋,而她才刚刚摸到一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