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挂了电话的指尖还在发颤,听筒里王主任焦急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打转——省城货站不仅要全额退款,还要赔付三倍违约金,这笔钱足够砸垮刚起步的青溪食品厂,更会让全村跟着她干的乡亲们血本无归。她刚把手机塞回口袋,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丫丫喘得像头刚跑完的黄牛,褂子后背全被汗水浸得透湿,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碎草叶,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廊下的木门。
晚晚姐!不好了!李丫丫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她的小臂,我刚才去仓库领化肥补贴,路过西头货运站,看见苏玲珑鬼鬼祟祟往省城的卡车上搬东西!那麻袋上还沾着白毛,爬着小虫,根本不是咱们厂里的猕猴桃干!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前世苏玲珑的模样瞬间撞进脑海——那个总在她身后咬着帕子哭、说自己命苦的继妹,其实早就把嫉妒刻进了骨头里。她攥紧了胸口的暖玉,玉佩正微微发烫,像在提醒她前世那场被顶替名额的高考,提醒她苏玲珑从来都不是什么软柿子。爷爷!她转头朝灶房喊了一声,苏老根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听到喊声立刻放下杯子,抄起墙角的竹拐杖就走了出来。
咋了?老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硬朗。
玲珑在仓库换货,要砸了咱们厂的牌子!苏晚拉着爷爷的胳膊,又看向刚从灶房端着碗出来的陆霆琛,男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猎枪斜挎在肩上,碗里的玉米粥还冒着热气。
我去看看。陆霆琛把碗往灶台上一放,伸手把苏晚护在身后,浓眉下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带着爷爷和小宝在屋里等着,我带民兵过去。
不行,货马上就要装车了!苏晚推开他的胳膊,我得亲眼看着她被抓现行,不然她又要哭着卖惨!她摸了摸怀里的承包合同,又看了看陆霆琛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你跟我一起去,我怕苏强带着人过来捣乱。
三人抄近路穿过村后的玉米地,青黄的玉米叶刮得裤腿沙沙响,远处的货运站已经传来了卡车的引擎声。仓库门口堆着二十多只贴有省城供销社标签的麻袋,几个社员正等着装车,苏玲珑就站在卡车车厢边,手里正往麻袋里塞着另一袋东西,麻袋口刚松开,一股霉味就飘了出来,混着猕猴桃干的甜香,刺鼻得让人想吐。
苏玲珑!你在干啥!李丫丫第一个冲了上去,指着她手里的麻袋,你敢换咱们厂里的货!
苏玲珑吓得手一抖,麻袋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霉果脯滚了出来,白花花的霉斑沾在土黄色的果脯上,还爬着几只黑褐色的小虫。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狡辩,就看见苏晚和陆霆琛走了过来,陆霆琛手里的猎枪往地上一杵,发出的一声闷响,吓得旁边的社员都往后退了两步。
晚晚姐,你听我解释……苏玲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扑过来想拉苏晚的胳膊,却被陆霆琛一把挡开,是周明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把这批货换了,就把我当年抢你高考名额的事捅到公社,还要拐走小宝!
苏晚没说话,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事成后付五十块,落款处印着一个模糊的莲花纹,和她母亲留下的那支银簪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苏玲珑,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周明在哪?
苏玲珑刚想张嘴,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嚣张的笑声,周明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后跟着四个穿黑布褂的男人,手里都拿着铁棍,苏强也跟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锄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苏厂长,别来无恙啊?周明走到卡车边,踢了踢地上的霉果脯,没想到吧,你的好继妹还挺听话,这一批货换下来,你这破厂就算彻底完了。
周明,你恶意竞争,还收买他人陷害,就不怕公社找上门?陆霆琛往前迈了一步,猎枪的枪口对准了周明身边的一个黑布褂男人,放下武器,跟我去公社自首,还能从轻处理。
自首?周明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黑松林,你以为就你这点人?我背后的人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话音刚落,黑松林里就窜出两个黑影,手里拿着燃烧瓶,朝着仓库的方向扔了过来!
陆霆琛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晚和苏老根拉到身后,猎枪抬手就开了一枪,的一声,其中一个黑影应声倒地,另一个黑影吓得转身就跑,却被早就在周围埋伏的民兵们围了起来。苏晚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暖玉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服,她猛地抬头看向黑松林深处,那里有一道望远镜的反光一闪而过,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正缩在树后,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苏老根。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转身钻进了茂密的树林,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
爷爷!小宝!苏晚突然想起还在家里的儿子,转身就往家里跑,却被陆霆琛一把拉住。我让赵大柱回去接他们了,你别慌。陆霆琛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苏晚这才回过神,看向被民兵押住的苏玲珑,又看向周明和苏强,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周明,你收买苏玲珑换货,还雇凶伤人,证据确凿,跟我们去公社一趟。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五十块钱,晃了晃,这就是你收买她的证据,还有纸条,都能证明你的罪行。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挥了挥手,剩下的三个黑布褂男人就想冲上来,却被陆霆琛的猎枪逼得不敢动弹。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货运站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省农资站的老张,就是上次卖假化肥的那个业务员!
苏厂长,好久不见啊。老张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周总让我来跟你谈谈,要是你把河湾荒滩的承包权让给我们恒远贸易,我就帮你摆平省城的违约金,怎么样?
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来周明背后的势力不止他一个,还有恒远贸易。她握紧了手里的暖玉,玉佩的烫意越来越烈,像是在提醒她危险还在后面。她看向老张,冷笑一声:恒远贸易?上次的假化肥案还没查清楚,你就敢再来青溪村?
老张的脸色变了变,刚想说话,就看见陆霆琛的猎枪对准了他的脑袋:放下合同,跟我们去公社,不然我就以持枪威胁的罪名把你抓起来。
就在这时,苏老根突然指着老张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手上的莲花纹戒指……
老张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苏晚顺着爷爷的目光看去,老张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面上刻着和纸条上一模一样的莲花纹,和她母亲的银簪、张景明的戒指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这个莲花纹,真的和当年的地下党线索有关?
老张还想狡辩,黑松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冲了出来,为首的是县公安局的王局长,手里拿着逮捕令:周明、老张,我们接到举报,你们涉嫌恶意竞争、雇凶伤人、倒卖伪劣化肥,跟我们走一趟!
周明和老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没想到公安局来得这么快。苏强看到警察来了,吓得扔下锄头就想跑,却被民兵们一把按在了地上。苏玲珑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押走的周明和老张,又看向苏晚,眼泪流得更凶了:晚晚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陆霆琛,男人的眉头依旧拧着,他看向黑松林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苏晚的胸口还在发烫,暖玉的温度没有丝毫减退,那个戴草帽的男人还在暗处,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盯着苏老根?还有老张手上的莲花纹,和当年的军属抚恤金旧案、青洪帮到底有什么关系?
远处的省城货站又打来了电话,王主任的声音带着哭腔:苏厂长,货已经被我们扣下了,违约金我们可以缓一缓,但你必须尽快给我们一个交代!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看向被押住的苏玲珑,又看向黑松林深处的树林,突然觉得,这一次的麻烦,比假化肥和周明的突袭加起来还要棘手。她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被民兵押住的苏玲珑和周明,还有远处虎视眈眈的黑影,突然意识到,周明背后的势力,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赵大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晚晚姐!爷爷!小宝我给你们接来了!
苏晚转头望去,看见赵大柱抱着哭嚎的陆小宝,正朝着这边跑过来,陆小宝手里还攥着那把木枪,看见火光和人群,哭得更凶了。苏晚的心瞬间揪紧了,她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不能让爷爷和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她握紧了手里的承包合同,又看了看陆霆琛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能撑过去。毕竟,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家人,有乡亲,还有那个愿意为她挡在身前的男人。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县卫生所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焦急:苏厂长,不好了!省城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咱们的猕猴桃干确实被检测出了霉菌超标,货站那边已经把我们告到了县工商局,说我们涉嫌欺诈消费者!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苏玲珑不仅换了货,还提前做了手脚,让这批货真的染上了霉菌。她看向被押住的苏玲珑,对方正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看来,这一次,她不仅要对付周明和苏强,还要彻底揭开苏玲珑的真面目,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那些躲在黑松林里的黑影,又到底是谁?他们和周明背后的势力,又有什么关系?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对着电话那头说:王所长,您别着急,我马上过去处理,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她看向陆霆琛,眼神坚定:霆琛,你先带着爷爷和小宝去安全的地方,我去县城一趟,跟王所长解释清楚。
不行,你刚怀孕,不能乱跑。陆霆琛立刻反对,我去县城,你留在这儿看着苏玲珑和周明,我让老战友过来帮忙。
可是……
没有可是。陆霆琛摸了摸她的头,你安心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把猎枪递给赵大柱,又交代了民兵几句,骑上自行车,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发烫的暖玉,突然觉得,这一次的危机,或许不仅仅是坏事。毕竟,只有彻底解决掉这些麻烦,她才能真正安心养胎,和家人一起过上安稳的日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黑松林的深处,那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正用望远镜看着仓库的方向,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苏晚的爷爷苏老根。他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转身走进了茂密的树林里,消失在了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