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强攥着锄头嗷的一声冲过来,锄头带着腥风劈向苏晚面门。前世就是这一锄头偏了方向砸在爷爷背上,要了爷爷半条命。这一世苏晚早有防备,她重心往下一沉,脚步轻巧往旁侧一挪,正好让出锄头的全部力道。
苏强本来就冲得急,这下狠狠砍空,整个人重心往前扑,收都收不住。苏晚看准空档,抬脚狠狠踹在他软乎乎的肚子上。喝了半个月灵泉水,苏晚的体质早就比从前强健不少,这一脚下去,膀大腰圆的苏强居然像个灌满糠的麻袋一样飞出去半米远,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摔在院门口的泥地里,结结实实啃了一嘴泥。
脸蹭过带碎石子的土路,瞬间蹭破一大块皮,鲜血混着黑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疼得苏强躺在地上直哼唧,扭了半天都爬不起来。那副狼狈样,惹得人群里忍不住发出几声憋笑。
刘氏看见儿子吃了大亏,眼睛瞬间红得要滴血,发髻都跑散了,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嗷叫着就扑上来挠苏晚的脸:小贱人你敢打我儿子!我撕烂你的脸!
苏晚早防备着她撒泼,反手就揪住刘氏的胳膊,顺着她扑过来的力道往旁侧一甩。刘氏一百来斤的身子根本收不住力道,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一头撞在院木门的门框上,撞得她眼冒金星,满头满脸都是灰土。之前被苏晚扇巴掌裂开的嘴角,这下直接彻底崩开,鲜红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染脏了她打补丁的蓝布衣襟,疼得她蹲在地上直哼哼,半天站不起身。
刘氏缓过劲来,知道自己打不过苏晚,干脆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哭喊声震得半边村子都能听见: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儿媳不孝要打死婆婆了啊!苏晚你个小娼妇,你居然敢动手打长辈,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门口了!大家伙快来看啊,苏晚娇纵成性,连婆婆都敢打,将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出格的事呢!
她本来就是故意闹大引围观,没一会儿,村里干活路过的,在家蹲炕头吃饭的,听见动静都往这边赶,没一会儿就围了满满一圈人,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躲在老槐树阴影里的张茂才听见动静,腿肚子瞬间转了筋,手里攥着的搪瓷缸咣当一声撞在树干上。他赶紧伸手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引火烧身,心里把刘氏骂了千百遍——要不是刘氏死缠烂打塞给他五斤粮票一块钱,他哪里会来蹚这浑水?苏晚都明摆着要翻当年林芸的旧案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他才不跟着刘氏一起死。打定了主意不管刘氏怎么闹,他都不露头,真闹到不可收拾,直接把刘氏推出去顶锅,他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知道。
挤在人群前面的苏建国,被刘氏哭骂得挂不住面子,涨红了脸,拎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锄头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苏晚恶狠狠骂道:逆女!快给你娘跪下道歉!你怎么敢动手打长辈,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苏晚站在门槛上,掌心牢牢攥着砍柴刀的刀柄,抬眼看向苏建国,眼底没有一丝一毫温度,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清清楚楚压过了刘氏的哭嚎,传到每个围观村民的耳朵里:道歉?我给谁道歉?给你这个偏心眼到骨子里的亲爹?还是给害死我娘吞我嫁妆,收了三十斤粮票五块钱要把我卖去换亲给你儿子攒彩礼的毒继母?苏建国,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我娘林芸吗?对得起你爹苏老根吗?哦对,你早就没良心了,当年我娘死的时候,你收了刘氏五十块钱好处,就眼睁睁帮着她瞒下真相,改了死因结论,这些年你吃我娘的、穿我娘的,用我娘的嫁妆养你儿子女儿,现在连我爷爷住了十几年的养老院子都要抢,你也好意思跟我提长辈,提孝顺?
炕屋里的苏老根听见这话,气得扶着炕沿就要往外走,咳嗽声连连。苏晚听见动静,立马回头对着炕屋喊:爷爷,您坐着别动,刚喝了灵泉水缓过来,犯不着为这群人渣伤身子,今天所有事我都能解决,不用您老动一根手指头。
话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苏老根听见,才靠着炕沿慢慢坐下,重重喘着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他的晚晚,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了。
不远处麦秸垛后面,陆霆琛拄着实木拐棍站着,左腿旧伤被冷风一吹,疼得他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粗布衣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湿。他攥着拐棍的指节都泛了白,刚才苏强举着锄头冲过去的时候,他差点就忍不住冲出去了。可他知道苏晚的性子,她要亲手讨回自己的公道,不愿意靠着别人庇护,他便按捺住冲动,只死死盯着院子里的动静。只要苏晚稍有不测,他就算拼着旧伤彻底废掉,也要冲进去把人护在身后。
直到看见苏晚三两下放倒苏强和刘氏,他紧绷的下颌才缓缓松了一点,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个姑娘,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烈性,都要果决。怪不得他父亲当年被苏老根救下,这辈子都记着苏家的恩,这份骨头,就是不一样。
苏建国被苏晚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被戳中了心窝子的秘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胡说八道!都是你编出来污蔑长辈的!我什么时候收过什么五十块钱!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编的?那天你跟刘氏在房里关着门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张茂才当时也在场,你敢说没有?你要是没做过,今天就跟我去县纪检对质,你敢吗?
苏建国瞬间就怂了,握着锄头把的手紧了又紧,脚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半个字都不敢接。人群里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不少早就看不惯刘氏一家的村民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我之前就说林芸嫂子死得蹊跷,原来真有猫腻啊可不是嘛,我去年还看见刘氏把林芸嫂子的赤金耳环融了,给苏玲珑打了个戒指,那本来就是人家原配女儿的东西占了人嫁妆还要卖人换亲,这也太黑心了。
人群里的王桂兰早就看不惯,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忍不住出声附和:我说刘氏,你也太过分了,占了人家姑娘娘的嫁妆十六年,现在还要把人祖孙俩赶去野地冻着,就不怕半夜遭报应?
躲在人群后面的李丫丫,头埋得低低的,攥着衣角的手都是抖的,刚才苏晚说一句收好处,她吓得浑身一哆嗦,生怕苏晚把她收刘氏半斤粮票多次陷害的事再翻出来,头都快埋进胸口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强好不容易捂着肚子爬起来,歪歪扭扭站着,脸上全是泥血,指着苏晚骂骂咧咧:小贱人你胡说八道!这院子本来就是给我娶媳妇的新房,你赶紧滚出去!说着就要抬步再往里面冲。
苏晚手起刀落,锋利的砍柴刀狠狠剁在木头门槛上,咚的一声闷响,刀刃直接嵌进去半寸深,木屑纷飞,清晨的天光落在刀刃上,泛出冷森森的光。
这院子是我爷爷苏老根的养老院子,地契房契都在我手里,你带着你娘闯进来抢房子,这叫私闯民宅,我今天就算是砍伤了你,也是合情合理的正当防卫。苏晚的声音冷得刺骨,你要是不信,尽管上来试试,咱们正好算算前世你砸我爷爷那一锄头的账,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苏强本来就被踹得肚子疼,这下被那把泛着冷光的砍柴刀镇住,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半步都挪不动,嘴哆嗦着,半个字都骂不出来,只能捂着肚子喘粗气。
刘氏躺在地上,看见苏强不敢动,苏建国怂了,张茂才躲着不出来,急得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扯着嗓子对着老槐树的方向喊:张茂才!张干事你快出来!你收了我的粮票,你答应我的!你快出来抓这个小贱人!她投机倒把,藏了好多赃物在院子里!你快出来给我做主啊!
刘氏这一喊,所有村民都转头看向老槐树的方向,张茂才躲不住了,整了整皱巴巴的干部服,干咳了两声,磨磨蹭蹭从树后走出来,脸白得像张纸,走路都打飘。走到人群前面,还硬端着公社干事的架子,咳了一声说:苏晚,你看看你闹得成什么样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我作为公社干事,肯定要过来查一查,你赶紧让开,让我进去搜一搜,要是真没这回事,我自然还你清白。
他话虽然这么说,腿肚子还在不停转筋,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虚得很。
苏晚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声冷得人后背发麻:搜?当然可以,张干事,今天你要是搜出来半个赃物,我跟你走,蹲大牢我都认,可你要是搜不出来呢?咱们就去县纪检,好好算算你当年收刘氏五十块钱改我娘旧案结论的账,再算算这次你收刘氏五斤粮票一块钱帮着她栽赃我的账,你敢去吗?
张茂才一听这话,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地上,脸瞬间白得像个死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他哪里敢去县纪检?去了就是掉脑袋的罪过,他收好处改人命案子,那是够枪毙的罪过。
人群瞬间又炸了,原来张茂才真的收了刘氏的好处!怪不得他帮着刘氏说话,这下大家更看不起刘氏一家,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都指着刘氏的背影骂出声。刘氏看见张茂才怂成这副样子,气得跳脚,指着他的鼻子骂:张茂才你个没用的废物!你收了我的好处你不办事!你要害死我啊!
张茂才被骂得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脸一沉直接翻脸:刘氏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好处?明明是你自己偏心儿子,要抢孙女的院子栽赃陷害,你别拉上我!我看你就是无理取闹,太不像话了!几句话直接把锅全甩给刘氏,撇得干干净净。
刘氏当场就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张茂才这么不要脸,收了好处转头就反水。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村支书赵老实厚重的声音:都别吵了!我来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围在这里像什么话!
话音落,赵老实攥着磨得发亮的铜烟袋锅,分开人群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无奈。他本来不想管这档子浑水,可闹得半个村子都知道了,他不来也不行。赵老实走到院子门口,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哼哼的苏强,满脸血污的刘氏,又看了看站在门槛上握着砍柴刀的苏晚,咳嗽了一声说:苏晚啊,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我给你评理,今天咱们就把话说开。
苏晚看着赵老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全村人都到齐了,等村支书来了,正好把刘氏一家十六年的黑心账全抖落出来,让他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她抬手往贴身的衣袋摸去,那里藏着亲娘留下的完整嫁妆账册的封角,只要拿出来,就能撕烂刘氏所有的伪装,把她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刘氏看见苏晚的动作,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红得滴血,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扑过来,指甲都张开了,嘴里疯疯癫癫喊着:你不许拿!那是假的!那是你伪造的!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