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的聒噪还没彻底平息,供销社李主任带着两个扛着麻袋的社员挤了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瘫成一团的刘氏,又落在苏晚手里的银锁上,眉头皱了起来。
苏晚指尖摩挲着银锁上磨得发亮的字,指腹下的纹路带着经年累月的温度,那是亲娘林芸当年亲手刻下的。十六年前,她才刚记事,就看见娘摸着这把银锁,笑着说要留给她当嫁妆,可没过多久,娘就坠了崖,这些陪嫁也跟着没了踪影。
这……这是林芸的陪嫁?村支书赵老实蹲下身,拿起那支刻着字的银鎏金发簪,指尖都在抖。他当年是看着林芸嫁进苏家的,这支簪子是林芸娘家陪嫁的头一份物件,他印象深刻得很。
刘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瘫在青石板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的我没拿,可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没底气。苏玲珑站在民兵身边,腿软得站不住,张磊更是缩着脖子,不敢看周围村民鄙夷的目光。
刘桂兰,你还敢狡辩?赵老实把银簪往她眼前一递,当年林芸死的时候,你哭天抢地说她的嫁妆都被山匪抢了,现在怎么解释?
刘氏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突然扑向苏晚,指甲张牙舞爪地抓向她的脸:是你栽赃我!你这个小贱人,你故意把这些东西藏起来陷害我!
苏晚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顺手拽住她的胳膊往旁边一拧。刘氏重心不稳,一声摔在烂泥里,发髻散了,脸上沾了泥点,活像个泼妇。围观的村民哄笑起来,有人喊着,有人对着她吐唾沫,还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黑心肝的东西。
刘桂兰,你不仅诬告他人、偷窃菜苗,还侵吞他人合法财产,这已经够得上公社严肃处理了。工商干部张干部皱着眉,拿出笔记本记录,还有你女儿苏玲珑、儿子张磊,跟着你一起诬告,一并带回公社。
民兵们上前架起刘氏,她却突然挣扎起来,指着人群后面的苏建国嘶吼: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是他!是苏建国!他早就知道!他收了我的钱,帮我瞒了十六年!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炸懵了所有人。
苏建国躲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土墙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村支书赵老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建国:建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晚也转头看向苏建国,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前世她一直以为爹是被刘氏蒙蔽的,可刚才刘氏的嘶吼,还有爹此刻的反应,让她瞬间明白了——他早就知道。
陆霆琛站在苏晚身侧,锐利的目光扫过苏建国,又落在院墙外那个一闪而逝的中山装身影上。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把苏晚护在身后,气场冷得像冰,让周围的喧闹都安静了几分。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娘死的时候,你真的知道?
苏建国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苏晚的眼睛。他当年确实知道,刘氏下药害死林芸的时候,他就在门外,可他收了刘氏的八百块钱,又怕事情败露影响自己的名声,就装作没看见。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里,可每次看到刘氏的脸色,又忍不住妥协。
我……我……苏建国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二赖子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指着苏晚喊:我看见她了!是她自己把这些东西藏在墙缝里的!她故意陷害刘婶!
二赖子的话音刚落,陆霆琛的眼神就扫了过去,那锐利的目光让二赖子瞬间僵住,腿肚子都在打颤。苏晚冷笑一声,指着二赖子的手:二赖子,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我仓库墙根晃悠了半个时辰?你手上的泥,和仓库墙根的泥一模一样,怎么?想帮刘氏顶罪?
二赖子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果然沾着和墙根一样的湿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还想狡辩,却被陆霆琛上前一步,按住了肩膀:刚才你帮着刘氏偷挖菜苗,现在又诬告他人,跟我们回公社,一起接受调查。
二赖子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是刘婶给了我半斤粮票,让我帮她说话的!
村民们一听,更是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刘氏不仅侵吞嫁妆,还买通人作伪证。村支书赵老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氏骂:你这个黑心肝的东西!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工商干部张干部记录完,让人把二赖子也押了起来,然后看向苏晚:苏晚同志,今天的事我们会如实上报公社,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苏晚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五件金饰递给张干部:这些东西是我娘的陪嫁,麻烦公社帮忙还给我,还有,麻烦你们查一下,当年我娘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张干部接过金饰,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会的。
这时,供销社李主任走上前,递过一个布包:晚丫头,这是下半年的供货协议,我带来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苏晚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盖着供销社红章的供货清单,上面写着要收购她河湾荒滩的桃子、蔬菜,还有土特产。她心里一喜,这正是她盼了好久的事。
可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个穿中山装戴旧帽的男人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躲,而是站在墙头上,对着里面喊了一句:苏晚,你以为你赢了?你娘的死,还有你爷爷的腿伤,都是有人故意的!
话音刚落,男人就转身跑了,很快消失在村头的树林里。
苏晚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她早就知道刘氏只是小角色,背后肯定还有人撑腰,现在看来,这个人不仅知道她娘的死有问题,还知道爷爷的腿伤。
陆霆琛皱了皱眉,刚要追出去,就被苏晚拉住了:不用追,他跑不了。她知道,这个神秘人迟早会出现,现在追出去反而打草惊蛇。
苏建国还站在原地,脸色依旧惨白,看着苏晚手里的供货协议,又看了看被押走的刘氏,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苏晚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前世的怨恨,今生的失望,让她再也无法对这个爹抱有任何幻想。她转身走向柜台,拿起算盘开始算账,阳光透过小卖部的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坚定的光芒。
今天的这场仗,她赢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娘的死,爷爷的腿伤,还有背后那个神秘人,都等着她去查清楚。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又微微发烫了,像是在给她鼓励。
这时,苏老根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拍了拍苏晚的肩膀:晚丫头,做得好。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早就看清楚了刘氏的真面目,也看清了苏建国的懦弱。
爷爷,苏晚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委屈,我爹他……
苏老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这辈子,就是被刘氏拿捏了。不过你放心,爷爷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了。
苏晚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不管怎么说,苏建国毕竟是她的亲爹,可她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供销社李主任签完字,带着社员们离开了。村民们也渐渐散了,临走前,不少人都对着苏晚竖起了大拇指,夸她能干,夸她有骨气。
苏晚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被押走的刘氏等人的方向,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有空间,有陆霆琛,还有爷爷,她一定能查清楚所有的真相,让所有的恶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是陆霆琛。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到苏晚面前:给你,刚烤的红薯,趁热吃。
苏晚接过油纸包,里面的红薯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她抬头看向陆霆琛,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温柔的笑容。她的心里暖暖的,知道不管以后有多少麻烦,她都不是一个人。
她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看着陆霆琛,轻声说:谢谢你。
陆霆琛摇了摇头,指了指院墙外的树林:刚才那个穿中山装的人,我已经让战友盯着了,他跑不了。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点了点头,心里更加踏实了。
这时,苏老根走过来,笑着说:霆琛,留下来吃晚饭吧,晚丫头炖了排骨。
陆霆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苏晚看着他们俩,嘴角也扬起了笑意。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刘氏嘶吼的那句话——是他!是苏建国!她转头看向苏建国的方向,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泥土路。
苏晚的眼神沉了下来,她知道,苏建国不会就这么算了,而背后的神秘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摸了摸手里的银锁,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是谁,只要敢害她和她的家人,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院墙外的风卷着松叶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苏晚心里的坚定。她知道,这场复仇和守护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