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刚把李丫丫母子安顿在西厢房,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夹杂着粗野的叫骂声,震得土坯墙都微微发颤。陆霆琛已经攥着磨亮的菜刀冲了出去,苏晚抓起搭在门后的竹扁担跟上去,就见晒谷场的方向亮着七八盏马灯,人影攒动,张二赖子带着七八个壮实汉子,手里攥着棍棒,堵在新房的土坯门跟前,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苏晚!你爹苏建国当年欠我们刘家十万彩礼,今天不把钱拿出来,就别想热热闹闹办婚礼!张二赖子叉着腰,三角眼瞪得溜圆,身后的汉子们跟着起哄,砸了这破房子,让她嫁不成!
人群里挤着苏玲珑,怀里抱着三岁的儿子,缩在人群最末尾,眼睛时不时瞟向新房的方向,见苏晚出来,立刻低下头,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村妇,想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博同情。
陆霆琛挡在苏晚身前,冷眼看着张二赖子:哪来的野狗,敢在青溪村撒野?
我是刘家的远房表哥!苏建国欠账不还,我们来讨公道怎么了?张二赖子色厉内荏地挥着棍子,今天拿不出钱,就拆了你们的新房!
苏晚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本泛黄的嫁妆账册,还有那支刻着二字的银簪,举得高高的,声音清亮得盖过了吵嚷声:公道?我娘林芸当年的陪嫁,三十两银子、十二亩水田、全套的嫁妆家具,全被刘氏吞进了肚子里,折合现在的钱何止十万?你说的,就是我娘的命根子吧?
她翻开账册,当众念出刘氏当年记在上面的挪用账目,围观的村民瞬间炸了锅。原来刘氏这么黑心!难怪苏晚一直被欺负,原来她娘的家产都被她贪了!张二赖子这是帮着刘氏来讹钱的!
张二赖子的脸瞬间白了,他没想到苏晚居然藏着这么硬的证据,原本只是想跟着刘氏混点好处,现在反倒被当众戳穿了底细,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让公社来评评理?苏晚冷笑一声,转头对身边的民兵队长说,赵队长,麻烦你去公社派出所报个信,就说有人聚众闹事,污蔑我家,还想砸新房。
赵队长早就看不惯张二赖子的嘴脸,立刻掏出腰间的哨子吹了起来,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夜空。没半个钟头,公社派出所的民警就骑着二八大杠赶来了,车灯扫过晒谷场,照亮了张二赖子一伙人的脸。
谁报的警?聚众闹事,还恶意污蔑,按公社规定,拘留七天!民警亮了证件,立刻上前按住张二赖子,其他人见势不妙想跑,被陆霆琛三两下就按在了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民警当场宣读了公社的规定:七十年代末,聚众扰乱公共秩序、恶意污蔑他人,情节严重者加刑!你们要是再敢来青溪村闹事,就等着蹲大牢!
张二赖子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喊:是刘氏让我来的!她给了我五斤粮票!
苏晚早有预料,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是刚才李丫丫被追时掉在地上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晒谷场堵门,正是刘氏的笔迹。看吧,人证物证都在,刘氏这是想毁了我的婚礼,顺便把当年的旧账赖干净。
村支书赵建国气得吹胡子瞪眼,立刻派了两个民兵去刘氏娘家抓人,没半个钟头,民兵就回来了,说刘氏早就带着苏强躲去了邻村的亲戚家,根本没敢露面。
刘氏要是再敢回村,我就把她当年推原配坠崖的证据送到公社,让她吃牢饭!赵建国拍着胸脯保证,苏晚你放心,明天的婚礼,青溪村没人敢捣乱!
围观的村民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喜苏晚,王婶提着一篮鸡蛋挤过来:晚晚,这是我家刚下的鸡蛋,给你补补身子!村小学的李老师也抱着一摞红纸:我给你们写的喜字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贴上去!
苏晚一一谢过,转头看向陆霆琛,他正把菜刀收进厨房,额头上沾了点尘土,却笑得格外温柔:都处理好了,明天的婚礼,肯定热热闹闹的。
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还在微微发烫,刚才张二赖子被带走时,她瞥见黑松林的方向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像是有人在暗中监视。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西厢房传来李丫丫的哭声,原来是她的儿子受了惊吓,半夜醒了哭个不停。
苏晚赶紧跑过去哄孩子,陆霆琛则在院子里收拾着明天要用的喜糖和红糖,月光洒在他的背上,映出宽厚的轮廓。等把孩子哄睡,苏晚回到堂屋,就见陆霆琛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很久的退伍补贴和一块刻着莲花的银镯子,和她母亲留下的那支银簪花纹一模一样。
这镯子是我托战友从县城国营商店买的,跟你娘的银簪配得上。陆霆琛的耳朵有点红,明天拜堂的时候,你戴上它。
苏晚接过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的手都微微发烫。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方向,暖玉的热度又升了几分,刚才的黑影还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
霆琛,你有没有觉得,黑松林里还有人?苏晚低声说。
陆霆琛立刻握紧了腰间的铜哨,那是他给苏晚准备的防身武器:我已经让民兵队在村头巡逻了,要是有人敢来捣乱,直接吹哨子,民兵五分钟就能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明天的婚礼,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苏晚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却没完全消下去。她走到院门口,抬头看向黑松林,漆黑的树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刚才的黑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几个浅浅的脚印,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带着松脂的落叶,上面有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像是某种标记。苏晚把落叶藏进怀里,转身回到屋里,陆霆琛已经把堂屋的灯吹灭了,只剩下西厢房的一盏煤油灯,映着母子俩熟睡的身影。
晚晚,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陆霆琛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了偏房。
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了摸怀里的落叶,又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的热度越来越高,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想起前世的婚礼,也是这样的夜晚,刘氏带着人砸烂了新房,陆霆琛为了护她被锄头砸伤了胳膊,最后她被逼得跳了后山崖。
不会的,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和霆琛。苏晚握紧了拳头,暖玉的热度渐渐降了下来,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院墙外的黑松林里,蒙着黑布的黑影攥着一张写着搅黄婚礼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转身钻进树林,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阵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像是在为明天的婚礼,埋下最后一丝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