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攥着盖着县卫生所鲜红公章的检测报告,指尖因为用力泛白。陆霆琛侧身挡在她身侧,猎枪斜挎在肩,枪柄上的防滑纹路磨得发亮——那是他退伍时从部队带回来的老伙计,此刻正用冷硬的金属质感给身边的人撑着底气。
晚丫头,要不我跟公社的人打个招呼?赵大柱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民兵队的红袖章,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他是村里的民兵队长,跟着陆霆琛跑前跑后,总怕苏晚一个姑娘家受了委屈。
苏晚摇摇头,把报告往怀里又按了按:不用赵叔,咱们按规矩来。沈文轩买通记者造谣、雇人砸厂,证据都齐了,不怕他抵赖。
她的声音很稳,不像刚经历过一场风波的人。昨天沈文轩带着流氓堵在加工厂门口时,她还因为孕吐差点站不稳,可此刻站在公社法庭的台阶下,脊背挺得笔直。前世她就是被沈文轩花言巧语骗走了所有粮票,最后连高考名额都被他和苏玲珑联手抢走,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这个渣男有半分可乘之机。
法庭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村子来办事的社员,还有几个被沈文轩造谣坑过的县城商户。看到苏晚进来,一个卖水果的大婶立刻凑过来:晚丫头!我们家那批猕猴桃干本来都要退了,还好你这边检测合格了!
苏晚笑着点头:婶子放心,我们的货绝对没问题。
陆霆琛已经先一步找到了负责审理的公社司法员,把提前整理好的证据一一递过去:汇款凭证是从县邮局调出来的,沈文轩上个月给省城小报的记者汇了两百块钱,正好是造谣文章刊登的时间;周虎作为人证,已经被民兵队看管起来,此刻正缩在墙角,低着头不敢看人——他是沈文轩雇来砸厂的,昨天被陆霆琛抓了现行,早就把所有事都招了。
苏晚同志,沈文轩呢?司法员推了推眼镜,看着苏晚手里的报告,他要是还想抵赖,我们可以传讯。
话音刚落,法庭门外就传来一阵吵嚷。沈文轩被两个公社干部押着推了进来,他的衬衫被扯破了领口,脸上还带着昨天被陆霆琛威慑时留下的擦伤,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狼狈。看到苏晚,他眼睛一下子红了,扑过来就要抢她手里的报告:你这个贱人!你敢告我?我爸是公社干部,你等着被开除!
放肆!陆霆琛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沈文轩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这里是公社法庭,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司法员敲了敲桌子:沈文轩,你涉嫌诬告陷害、寻衅滋事,还有雇佣他人破坏生产经营,现在请你如实交代。
沈文轩还想狡辩,嘴里嚷嚷着我是知青,你们不能抓我,可当周虎被带进来,指着他的鼻子说是你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砸厂时,他的脸色瞬间白了。紧接着苏晚拿出土改时母亲留下的河湾荒滩地契,又把沈文轩之前抢高考推荐表、骗走她攒了三年的粮票和二十块钱的事一一说出来,每一件都有证人或者物证。
你说你爸是公社干部?司法员皱起眉头,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你父亲上个月已经被调去县里学习,现在不在岗位上。而且你买通省城小报造谣,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还涉嫌破坏集体生产。
沈文轩彻底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安排好了……
他哪里想到,陆霆琛早就通过部队的关系,联系了县革委会的同志,不仅核实了他父亲的调动情况,还查到了他和周凯残余势力勾结的证据——上周他雇人抢河湾荒滩的事,也被一并翻了出来。
经过一下午的审理,公社法庭最终做出判决:沈文轩犯诬告陷害罪、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赔偿被造谣商户的经济损失共计三百二十块钱,因沈文轩无财产可赔,由其家属代为偿还,但其家属早已不知所踪,最终由公社从集体储备粮中扣除。
听到判决结果,法庭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那个卖水果的大婶冲上来,把手里的一篮鸡蛋塞给苏晚:晚丫头,这是我们家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陆霆琛接过鸡蛋,替苏晚推辞了几句,然后跟着民兵队一起押着沈文轩回村。刚走到村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们拦住了。
那不是沈文轩吗?
他居然真的被抓了?
昨天还见他在村口骂晚丫头,今天就戴手铐了!
活该!他就是个白眼狼,骗了晚丫头多少东西!
王婶举着手里的半袋玉米面,挤到前面,指着沈文轩的鼻子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去年晚丫头还帮你缝补衣服,你转头就抢她的高考名额,现在还造谣砸厂,你对得起谁!
沈文轩被骂得抬不起头,缩着脖子想往村里跑,却被陆霆琛一把拽住:老实点!
路过自家加工厂门口时,苏晚看到几个工人正在收拾晾晒场,看到他们押着沈文轩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鼓掌。二柱子扛着锄头跑过来,拍了拍陆霆琛的肩膀:陆哥,干得漂亮!这渣男早就该收拾了!
苏晚看着沈文轩被押往公社监狱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前世他就是这样,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如今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回到家时,苏老根已经坐在院门口的石磨上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立刻站起来:怎么样?那小子没耍赖吧?
爷爷,没事了,沈文轩被判了一年半,还要赔钱。苏晚笑着把鸡蛋递给爷爷,您看,这是王婶送的。
苏老根接过鸡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陆霆琛把猎枪靠在墙角,走到苏晚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累不累?我去做饭。
苏晚摇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村民——王婶正在帮着收拾晾晒场,赵大柱带着民兵队在村口巡逻,连平时爱偷懒的二柱子都主动过来帮忙搬砖。她知道,这场造谣风波虽然过去了,但她的事业才刚刚起步。
就在这时,公社李主任骑着二八自行车赶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晚丫头!陆同志!好消息啊!
李主任,什么事这么高兴?苏晚迎上去。
刚才县供销社打来电话,说省城的几家百货大楼看到了我们的猕猴桃干检测报告,想要订五百箱!还有邻县的国营饭店,也打电话来要货!李主任喘着气,把帆布包里的电报递过来,这是电报,你看看!
苏晚接过电报,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内容:青溪食品厂猕猴桃干检测合格,现订购五百箱,货款三日后到账。
旁边的村民们听到这话,瞬间炸开了锅。
五百箱?那得挣多少钱啊!
晚丫头真是厉害,这下咱们村都能跟着沾光了!
以后再也不用愁工分换不到粮了!
苏晚的心里也一阵激动。她原本以为这次造谣风波会影响订单,没想到反而因为检测合格,让更多的客商注意到了青溪食品厂。这不仅是事业上的突破,更是村民们对她信任的证明。
李主任,谢谢您!苏晚握着李主任的手,我们一定会按时交货,保证质量!
李主任笑着摆摆手:应该我谢你啊!你这厂子办得好,不仅带动了村里的就业,还为公社争了光。对了,还有个事,省里的扶贫工作组明天就要到咱们村了,说是要搞千亩荒山绿化项目,想找你承包青溪山剩下的那片荒山。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青溪山的荒山她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之前忙着办加工厂,还没来得及考虑承包的事。没想到省里的扶贫工作组会主动找上门,这正是她想要的机会。
好!我答应他们!苏晚毫不犹豫地说,明天我就去公社见他们。
李主任点点头:那我就先替他们谢谢你了。这可是好事,既能绿化荒山,又能带动村民增收,一举两得。
送走李主任后,苏晚和陆霆琛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西下,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黄色。陆霆琛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以后不用再担心了,有我在。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充满了安全感。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黑松林里的风吹树叶声。陆霆琛立刻松开苏晚,抄起墙角的猎枪,警惕地看向院墙外:谁在外面?
脚步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苏晚同志,我们是省里扶贫工作组的,明天过来找你谈荒山承包的事,提前来踩个点。
苏晚松了一口气,走到院门口打开门,看到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人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
原来是工作组的同志,快进来坐吧。苏晚笑着把他们请进院子,我爷爷正在屋里,我去给你们倒水。
陆霆琛跟在后面,眼神依旧警惕地看向黑松林的方向。刚才的脚步声虽然停了,但他总觉得黑松林里还有人在窥探。他摸了摸腰间的猎枪,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不管是谁,只要敢打青溪食品厂的主意,他都不会放过。
苏晚端着茶水出来的时候,看到陆霆琛正站在院门口,望着黑松林的方向,眉头紧锁。她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霆琛,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风吹的。陆霆琛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工作组的同志来了,我们先谈正事吧。
苏晚点点头,把茶水递给工作组的同志,然后和他们聊起了青溪山的情况。她知道,明天的谈话会很顺利,但她也清楚,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不过她不再害怕,因为她有陆霆琛,有乡亲们,还有肚子里的小生命。
夜色渐渐深了,村里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苏晚靠在陆霆琛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充满了希望。沈文轩已经得到了惩罚,接下来,她要带着乡亲们一起,把青溪山的荒山变成金山银山,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像是在为她的决定而高兴。明天,她会和省里的扶贫工作组谈好荒山承包的事,开启新的征程。而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她也会一一解决,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生活和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