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青溪村的上空。青溪食品加工厂的灯光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从玻璃窗透出来,落在晒谷场的木台子上,也落在一张张攥着分红条的粗糙手掌里。
今天是青溪电商平台上线的第三天,首日破百万的订单让全村人都红了眼。下午分红的时候,每家每户都领到了印着青溪果干logo的红纸包,哪怕是只在果园里摘了半天果子的五保户王奶奶,也攥着五毛钱的分红笑出了皱纹。可这份热闹里,却掺着几分不踏实。
晚丫头,恒远那伙人又来了。村支书赵大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指着加工厂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那车的车牌用布蒙着,在村里格外扎眼。
苏晚刚把最后一份订单报表塞进文件夹,指尖还沾着印泥的红印。她抬头看向那辆车,胸口的暖玉突然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陆霆琛已经攥着猎枪站到了她身边,浓眉拧成一团:我去看看。
不用。苏晚拉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和锄头磨出来的,今天的事,得当着乡亲们的面说清楚。
话音刚落,两个穿笔挺蓝布制服的男人已经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挂着自以为和善的笑,径直走到了晒谷场的木台子前。
苏总,别来无恙。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上次的提议,我们考虑过了。二十万收购青溪集团全部股份,另外给您个人百分之十的股份,聘您当名誉董事长。这条件,在县里的民营企业里,算是顶好的了。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二十万?!那可是咱们村十年都挣不来的钱啊!
晚丫头,卖了吧,你带着大伙熬了这么久,也该享享清福了。
就是啊,恒远的人说了,卖了之后咱们照样能在厂里干活,工资还能涨呢!
几个平时跟着苏晚干的年轻小伙也皱起了眉,其中一个叫栓柱的小伙子忍不住开口:姐,恒远的果干比咱们便宜三成,昨天我去供销社送货,李主任都问我能不能拿他们的货了。
苏晚的目光扫过台下,有羡慕的,有动摇的,也有像王奶奶那样攥着分红条坚定站在前面的。她轻轻拍了拍陆霆琛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拿起放在木台上的土改地契和公社承包协议,轻轻敲了敲桌面。
安静一下。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台下的嘈杂。
青溪不是我一个人的青溪,是河湾荒滩上每一棵猕猴桃树的根,是乡亲们手里的锄头和扁担堆出来的。苏晚举起手里的地契,这张地契是太爷爷当年镖行留下的,当年他带着大伙开荒,把荒滩变成了能种庄稼的好地。后来土改的时候,这地契分到了我奶奶手里,又传到了我这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村民:当初承包河湾荒滩的时候,公社说谁能拿出合法地契,谁就能优先承包。我拿着地契去的时候,好多人都笑我傻,说荒滩种不出东西。可现在呢?咱们种的猕猴桃干卖到了省里,卖到了全国,每家每户都拿到了分红。
二十万?苏晚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这二十万,能买下河湾的一千亩荒滩吗?能买下乡亲们手里的分红条吗?能买下太爷爷当年留下来的念想吗?
台下鸦雀无声,刚才还在劝她卖厂的几个村民,脸都红了。王奶奶往前站了一步,手里攥着那五毛钱的分红:晚丫头说得对!当年要不是你带着咱们开荒,我这老骨头早就饿死了!青溪是咱们大伙的,不能卖!
就是!不能卖!
咱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靠别人施舍!
村民们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一股洪流,刚才还动摇的栓柱也攥着拳头喊:姐,我们跟着你干!哪怕不赚钱,也不能让别人把咱们的心血抢走!
台上的金丝眼镜男人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苏晚会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拒绝,而且说得这么坚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苏总,您别冲动。恒远的实力您也看到了,我们能给您更好的平台,让青溪的产品卖到全国,甚至海外。您要是坚持不肯卖,我们就只能采取别的措施了。
别的措施?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是压低价格倾销,还是像上次那样改我的送检样品?
金丝眼镜男人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想到苏晚居然知道这件事。他强装镇定:苏总,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恒远是正规的大公司,怎么会做那种事?
是不是正规,心里清楚就行。苏晚拿起桌上的匿名举报纸条,上面的莲花纹印记清晰可见,上次的纸条,还有今天黑松林里的脚印,我都留着证据。要是你们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让县工商局的人好好查查你们的供货渠道。
就在这时,哨兵小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姐!那辆无牌面包车又来了!就在村外的老槐树下,还有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往黑松林那边去了!
莲花纹?陆霆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摸了摸腰间的枪套,我去看看。
等等。苏晚拉住他,指了指台下的村民,你走了,乡亲们怎么办?
有我在。陆霆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守着乡亲们,我守着你。
他转身朝着村外走去,脚步沉稳,猎枪在肩上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金丝眼镜男人看着陆霆琛的背影,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有这么强的后盾,而且还知道他们的底细。他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苏总,最后一次机会。三十万,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价了。只要您签字,这钱就是您的,以后青溪的事,我们再也不插手。
苏晚没有看那张支票,而是拿起桌上的订单报表,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你看这些订单,都是全国各地的经销商打来的。他们要的是青溪的果干,是咱们用灵泉水浇出来的猕猴桃,是乡亲们亲手摘的果子。这些东西,不是你一张支票就能买走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村民,声音坚定:我苏晚这辈子,靠的是自己的双手,靠的是乡亲们的信任。青溪是咱们大伙的根,我绝不会把它卖给任何人。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带着乡亲们把日子过红火,把青溪的牌子打出去!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王奶奶举着分红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晚丫头说得好!
金丝眼镜男人看着眼前的场景,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达不到了。他狠狠瞪了苏晚一眼,转身钻进了黑色轿车,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晒谷场上的灯光依旧亮着,村民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刚才的紧张和动摇早就消失不见了。苏晚看着手里的地契,胸口的暖玉依旧在发烫,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带着莲花纹的人,那些背后的资本,绝不会轻易放弃。
姐,刚才供销社的李主任打电话来,说他们要追加五千箱的订单,还说省里的扶贫工作组明天要来考察。苏辰拿着传呼机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苏晚点了点头,她拿起桌上的手电筒,走,咱们去果园看看,别让那些人动了咱们的果树。
她刚转身,就看到黑松林的方向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是陆霆琛的声音:都别动!再动就开枪了!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攥着手电筒,朝着黑松林的方向跑去。陆霆琛已经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拿着猎枪,脚下躺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他们的袖口上都印着莲花纹的标记。
晚丫头,没事了。陆霆琛看到她,松了口气,这两个人是恒远的人,他们想偷偷毁掉咱们的果园。
苏晚蹲下身,看着那两个人袖口的莲花纹,胸口的暖玉烫得更厉害了。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深处,那里的夜色依旧浓重,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
霆琛,你看这个。她捡起地上的一个烟盒,上面印着清晰的莲花纹,和之前的纸条、照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陆霆琛接过烟盒,眉头皱得更紧:看来,这些人和当年的军属抚恤金旧案有关。
苏晚点了点头,她看着远处的加工厂灯光,又看了看身边的陆霆琛,心里的不安渐渐被坚定取代。不管背后的敌人是谁,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带着乡亲们把青溪的产业做大做强,揭开莲花纹背后的秘密,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和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咱们回去吧,乡亲们还等着咱们呢。苏晚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朝着晒谷场走去。
陆霆琛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盒莲花纹烟盒,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回到晒谷场的时候,村民们已经散了,只剩下李丫丫和几个年轻小伙在整理分红条。李丫丫看到苏晚,赶紧跑过来:姐,刚才供销社的李主任又打电话来了,说他们的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了,还说要给咱们颁个诚信经营的牌子呢!
苏晚笑了笑,她拿起桌上的订单报表,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那是青溪村的希望,也是她的底气。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烫意依旧没有褪去,像是在提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丫丫,你去通知大伙,明天一早,咱们去果园检查一下,顺便把那些被破坏的果树修一下。苏晚吩咐道。
李丫丫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苏晚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知道,那些带着莲花纹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明天的扶贫工作组考察,还有恒远的反扑,都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肩上。但她不怕,因为她身后有乡亲们,有陆霆琛,有太爷爷留下的地契,还有那颗永远不会被打倒的初心。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订单报表,又看了看远处的河湾荒滩,那里的猕猴桃树在晨光里泛着绿色的光泽,像是一片希望的海洋。她知道,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带着乡亲们继续往前走,把青溪的牌子打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青溪的果干,是用汗水和真心做出来的。
而黑松林的深处,那个戴草帽的神秘男人正透过望远镜,看着晒谷场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手里拿着一张完整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人脸部清晰可见,正是当年被苏老根救下的那位军属,也是当年军属抚恤金旧案的关键人物。
他把照片放进怀里,拿起桌上的莲花纹烟盒,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里带着一丝狠戾。苏晚,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当年的账,该算算了。
远处的公鸡打鸣了,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青溪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村民们扛着锄头走向田间地头,脸上带着对未来的希望。苏晚站在晒谷场上,看着这一切,心里的坚定更加深刻。她知道,不管背后的敌人是谁,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带着乡亲们把日子过红火,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