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青溪村的晒谷场染成了暖金色,彩棚上的红绸还在晚风里晃荡,锣鼓声渐渐稀了,乡亲们拎着分到手的沙棘果和米酒,凑在一块儿唠嗑。王大叔拍着大腿笑:当年谁能想到苏晚这丫头能把河湾荒滩变成金疙瘩?我那小子当年还说她瞎折腾,现在倒好,天天追着要去合作社打工!
李婶子戳了戳他胳膊:你懂啥?人家苏晚是有福气,再说了,那是她自己挣的。她转头看向站在彩棚中央的苏晚,手里攥着一对严丝合缝的莲花纹银镯,眉眼间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那可是林芸的陪嫁,当年刘氏那婆娘抢了去,藏了快三十年,总算找着了。
苏晚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镯,内侧的莲花纹和她贴身戴着的暖玉严丝合缝,刚才接过老支书递来的红布包时,暖玉骤然发烫,烫得她心口发颤。那红布里裹着的半只银镯,是老支书三十年前从刘氏灶膛里扒出来的——当年刘氏被扭送派出所时,慌乱中藏在灶灰里,老支书怕脏了手,一直没敢动,直到上个月整理大队仓库才翻出来。
当年我就觉得林芸死的蹊跷,老支书颤巍巍地站在苏晚身边,手里攥着一本磨得发毛的蓝皮账册,这账册是林芸陪嫁里的,我当年帮她理过嫁妆清单,没想到被刘氏偷了去。他翻开账册,泛黄的纸页上用娟秀的小字记着:青缎被面八床、细棉布二十匹、银锭三十两、粮票一百斤、和田玉镯一对……后面用红笔圈着刘氏取走,未还,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写着苏建国收了五块钱,隐瞒坠崖真相。
人群里的议论声低了下去,苏强攥着衣角站在人群后面,脸涨得通红。他之前还跟堂兄弟闹着要河湾的地,现在看着苏晚手里的银镯和账册,想起当年母亲刘氏抢嫁妆时的样子,还有父亲苏建国被揭穿时的狼狈,终于低着头挪到苏晚面前,喉咙动了动:姐……对不起。
苏晚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早就放下了对苏强的怨恨,前世的苏家极品里,苏强不过是被刘氏惯坏的孩子,比起刘氏和苏建国,他的恶算不得极致。如今他靠帮合作社跑运输攒了家底,不再像从前那样撒泼耍横,这就够了。
陆霆琛揽着苏晚的肩,替她挡开凑上来道贺的乡亲,递过一杯温好的米酒:别累着,先歇会儿。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落在苏晚肩头时,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陆小宝举着半串糖葫芦跑过来,拽着苏晚的衣角:妈,刚才那个戴草帽的叔叔又在沙丘后面看咱们!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沙丘上的沙粒被风吹得滚动,哪里还有什么草帽人影。陆霆琛眯起眼,顺着沙丘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笑着摸了摸陆小宝的头:是风吹的沙子,别瞎说。他心里清楚,那是青洪帮的余党,刚才已经让民兵队去查过了,只留下了几个空的烟蒂和一个刻着字的打火机。
苏明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他接起电话,说了没两句就抬头喊:姐!张默先生的后人提前到了!火车晚点,现在已经到县城了,老上级也跟着一起过来,说有要紧事!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张默的后人,还有当年的老上级,怕是要把抚恤金的最后一块拼图送过来了。老支书听到这话,连忙凑过来:要不要我去村口接?
不用,我们去就行。苏晚把银镯放进贴身的衣袋里,暖玉贴着心口,烫得刚好,先把家里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去县城接他们。
彩棚里的乡亲们渐渐散了,孩子们追着跑着,手里攥着刚分的沙棘果,笑声飘得老远。苏晚和陆霆琛带着孩子们回到村头的小院,院子里还摆着庆典剩下的桌椅,陆小宝把糖葫芦塞进嘴里,蹦蹦跳跳地去喂院子里的鸡。苏念蹲在廊下,翻着手里的支教笔记,苏明则在给合作社的会计打电话,核对明天的分红账册。
我去给你们煮点粥。苏晚转身进了厨房,刚掀开锅盖,就闻到了樟木箱子的味道——那是爷爷苏老根生前放遗物的箱子,她之前忙着庆典,还没来得及整理。她擦了擦手,打开樟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爷爷的军装、老队长的红袖章,还有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刻着莲花纹的烟盒,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苏建国的笔迹:我对不起林芸,对不起老父亲,对不起晚晚……当年刘氏拿了我的粮票,逼我隐瞒坠崖真相,还和周凯的爹一起吞了抚恤金……我没脸见你们,只能在村头破屋待着,等晚晚原谅……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释然。她攥着半块烟盒,暖玉再次发烫,和烟盒上的莲花纹刚好贴合。原来父亲苏建国不是完全的恶人,他只是被刘氏拿捏住了软肋,才隐瞒了母亲的死因。只是这迟来的忏悔,终究还是晚了。
陆霆琛走进厨房,看到苏晚蹲在地上掉眼泪,连忙蹲下来抱住她: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力量,不管是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苏晚靠在他肩头,点了点头。她想起前世在草棚里饿死时,苏建国还帮着刘氏抢她最后一口窝头,那时候她恨透了他,可现在看着这张纸条,所有的恨意都变成了唏嘘。她从来都不是圣母,只是不想带着仇恨过一辈子。
傍晚的时候,苏晚和陆霆琛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陆霆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递到苏晚面前: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的机票,海南的小院已经收拾好了,等明天接待完张默的后人,我们就走。
苏晚接过机票,上面印着海南三亚的字样,心里暖烘烘的。她和陆霆琛已经商量好了,把国内的合作社和治沙基地交给苏明和苏念打理,自己和陆霆琛去海南养老,种点花,钓钓鱼,过一过面朝大海的日子。
可是张默的后人还有老上级……苏晚犹豫了一下。
他们来了之后,我们可以让苏明和苏念接待,陆霆琛揽着她的肩,我们已经了却了所有旧怨,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陆霆琛立刻站起身,抄起放在廊下的猎枪,悄无声息地走到院墙边上。过了没两分钟,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空的烟蒂,上面印着大生产的字样,还有一个字。
是周凯的余党,陆霆琛把烟蒂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已经被民兵队赶走了,我已经安排了岗哨,今晚不会有事。
苏晚看着他沉稳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了。她攥着手里的半块烟盒和银镯,暖玉依旧发烫,这一次,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踏实。她终于找回了母亲的嫁妆,终于查清了母亲的死因,终于放下了前世的所有执念。
明天一早,我们去县城接他们。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等接待完他们,我们就去海南。
陆霆琛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好,都听你的。
这时,苏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说了没两句就跑过来喊:姐!老上级和张默的后人已经到村口了!说要连夜过来,有要紧的账本要交给我们!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看来,就算是退休的日子,也不会太清闲。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了——他们有家人,有乡亲,有彼此,还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任何挑战。
苏晚抬头看向沙丘的方向,晚霞已经落尽,星星渐渐亮了起来。她知道,青洪帮的余党还会再来,抚恤金的真相还没有完全揭开,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不再是那个被原生家庭摆布的傀儡,而是能守护自己的家人,带领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的苏晚。
夜风拂过,带着沙棘果的酸甜香气,苏晚握紧了陆霆琛的手,跟着苏明一起往村口走去。明天,会是新的一天,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